那里放著一碗喝了一半的醒酒湯。

我自嘲地笑了。

賀柏霖每次應酬喝醉后，我都會給他煮一碗醒酒湯。

但他從沒喝過，卻說難喝死了。

原來不是湯難喝，而是煮的人不對。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

我一睜眼，就看見賀柏霖坐在床邊。

他只穿了件黑色睡袍，頭發還帶著酒后的凌亂。

眼神沉沉地落在我臉上，像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我沒動，也沒說話，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我生日過了。”

我愣了一下，沒懂。

“你還沒給我做生日面。”

賀柏霖語氣輕得像蚊子哼。

那一刻，我差點笑出聲來。

我的廚藝，說好聽點叫“一招鮮廚”，說直白點就是只會煮一碗陽春面。

賀柏霖第一個生日，是我們剛在一起的第三個月。

我們那戀愛談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賀老夫人拍著桌子說：“不準”。

他轉頭就收拾行李從賀家搬了出來。

我們租的那個房子離學校幾十公里。

他白天上課，晚上去酒吧端盤子。

我爸媽覺得賀柏霖架子太大了，也搖頭斷了我的生活費。

兩個窮學生擠在十幾平的出租屋里，居然也能把日子過出蜜來。

那天他回來得特別晚。

我憋著一肚子氣坐在床上。

看他拎著幾個印著大牌logo的袋子進門。

我第一反應居然是：賀大少爺這是準備下海了？

逼問之下他才坦白。

今天是他的生日，那是他兄弟們送的禮物。

“你怎么不早說？”

我急得跺腳。

他笑著把我拉到身邊。

“提前告訴你，還算什么驚喜？”

禮物是我念叨了很久的樂高。

星空天文臺，要拼很久的那種。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他替別人頂了一個月的晚班。

一筆一筆攢出來的。

你看，這就是那時候的賀柏霖。

他自己的生日，卻想著給我準備禮物。

我抱著那盒樂高哭得說不出話。

最后只會鉆進廚房下面條。

清湯寡水的一碗面，臥了兩顆溏心蛋。

他吃得比什么都香。

蠟燭是樓下小賣部買來的，插在面包上。

他閉上眼睛許愿，然后看著我。

很認真地說：“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能吃到你煮的面。”

那時候我以為，“以后”是不變的。

而現在。

我掀開被子下床，他手指勾住我的衣角。

“給你買的手鏈怎么沒戴？”

我沒應聲，走進廚房。

水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

他靠在門框上看我，陽光落在他發梢。

有那么一瞬間。

我好像又看見了當年那個在燭光里對我笑的少年。

可也只是一瞬間。

樂高可以一塊一塊拼回去，但人心不行。

他懶懶地開口：“不喜歡？

我重新給你買一個？”

我把面條撈進碗里，恍惚間想起他當年的那個愿望。

他確實每年生日都吃到了我煮的面。

只是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這碗面變成了某種儀式，某種證明，某種心照不宣的……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