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煉丹服被冷汗浸得發皺，洛書辭蜷縮在丹房角落，腳踝上的鐵鐐磨出了血痕。

三天前父親剛入葬，嫡姐洛云曦就以 “父親頭七夜見你胎記發光，恐是不祥” 為由，將她鎖進了這處常年無人踏足的舊丹房。

空氣中浮動著陳腐的丹炭味，混合著鐵銹氣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困在原地。

“咔噠” 一聲，黃銅鎖芯轉動的輕響刺破寂靜。

洛書辭猛地抬頭，看見洛云曦提著盞琉璃燈走進來，緋色裙裾掃過積灰的青石板，留下蜿蜒的痕跡。

她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仆婦，手里各握著一條浸了水的麻繩。

“妹妹在這丹房待了三日，該想通了吧？”

洛云曦將燈盞放在鎮岳爐旁，青銅鑄就的爐身爬滿暗紅色花紋，在燈光下像無數扭曲的蛇。

洛書辭攥緊袖口，粗布***掌心的薄繭：“姐姐要我想通什么？”

“自然是成全家族。”

洛云曦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左腕那枚淡紅色胎記 —— 那紋路與鎮岳爐的爐底紋樣分毫不差，“父親臨終前私語，說這爐需血親獻祭才能重燃，你說，咱們姐妹誰的血更合該？”

洛書辭脊背發寒。

父親斷氣前明明握著她的手，說的是 “護好自己，莫信他人”。

“姐姐若要爐火，我可以試著改良引火丹，不必……不必？”

洛云曦突然笑出聲，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你以為我不知道？

父親偷偷教你煉藥，連那枚丹勺發簪都留了給你！

憑什么你一個庶女，能得他真傳？”

她猛地松開手，洛書辭被甩得撞在爐壁上，額頭磕出鈍痛。

“把她架起來。”

洛云曦首起身，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兩個仆婦立刻上前，用麻繩捆住洛書辭的胳膊往爐口拖。

鎮岳爐足有兩人高，爐口敞開著，里面漆黑一片，隱約能看見堆積的灰燼。

“姐姐！

這是邪術！”

洛書辭掙扎著，鐵鐐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洛云曦繞到她身后，欣賞著她徒勞的反抗，突然抬腳狠狠踹在她后腰的舊傷上 —— 那是去年被嫡母罰跪雪夜落下的隱患。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洛書辭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仆婦們適時松了手，她半個身子猛地探進爐口，灼熱的氣浪夾雜著陳年藥渣味撲面而來，燎得她睫毛發焦。

“邪術？”

洛云曦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等我用你的血催出爐靈，煉成噬靈丹，整個洛家都會敬我如神。

到時候，誰還會記得你這個賤種？”

又是一腳踹在同一處傷上。

洛書辭徹底失去平衡，尖叫著墜入爐中。

預想中的焚身之痛并未降臨，她落在了一層溫熱的、類似細沙的東西上。

爐腹內壁的花紋突然亮起，紅光順著紋路游走，像有生命般攀向她左腕的胎記。

灼燒感猛地炸開，洛書辭疼得蜷縮起來，意識在模糊邊緣，卻聽見漩渦中心傳來一聲奶氣的輕響：“咕嚕……”她艱難地睜開眼，只見紅光凝成的旋渦里，浮著個巴掌大的娃娃。

粉雕玉琢的小臉，頭頂扎著兩團歪歪扭扭的丸子頭，發間還沾著金紅色的砂粒。

娃娃睜開烏溜溜的大眼睛，伸出**手抓住洛書辭的手指，奶聲奶氣地說：“爐…… 餓了。”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左腕的灼痛竟奇跡般減輕了。

洛書辭怔怔地看著這憑空出現的小不點，突然意識到 —— 這尊傳了三百年的鎮岳爐，成精了？

“書辭！”

洛云曦的怒吼從爐外傳來，伴隨著器物砸擊的脆響，“死了沒有？

快讓爐火燃起來！”

小娃娃被吼聲嚇得一哆嗦，往洛書辭懷里縮了縮。

她發間的金紅砂粒簌簌落下，落在洛書辭手背上，竟化作了一粒晶瑩的丹砂。

剎那間，無數信息涌入腦海 —— 那是 “清心散” 的丹方，詳細到每種藥材的炮制時間，甚至連爐火的明暗變化都清晰無比。

洛書辭心頭劇震，同時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飛速流失，原本煉氣三層的修為，竟跌落到了煉氣二層的邊緣。

“餓…… 要燒燒。”

小娃娃拽著她的衣袖，指著爐壁的花紋。

那些紋路在她指尖劃過的地方，正一點點亮起金色的火焰。

爐外傳來洛云曦的冷笑：“看來是成了。

等我煉化了這爐靈，看誰還敢說我不如你。”

洛書辭抱緊懷里的小不點，看著她掌心躍動的金色火苗，突然笑了。

她摸了摸左腕發燙的胎記，那里的紋路正與爐壁的花紋產生共鳴。

“你叫什么名字？”

她低聲問，聲音因虛弱而發啞。

小娃娃眨巴著眼睛，從嘴里吐出一粒更大的丹砂，獻寶似的遞過來：“寶…… 丹寶。”

丹砂落在洛書辭掌心，這一次涌入腦海的，是鎮岳爐的使用法門。

她看著爐口投下的微光，眼底翻涌著從未有過的亮 —— 洛云曦想要的爐靈，此刻正乖乖待在她懷里。

而她洛書辭，從不是任人拿捏的廢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