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東京新宿的街頭，新宿站西側(cè)，空氣里彌漫著油煙、炭火、醬汁和酒的味道，燒鳥的香氣與酒水的氣味交錯著，夜風(fēng)一吹，就成了獨屬于新宿的“人間氣息”。

巷子里每一家小店都擠滿了人，熱氣騰騰的鍋，吆喝的小二，偶爾有路人停下腳步，看一眼屋檐下的燈籠。

若葉睦和豐川祥子走在這條街上，Ave Mujica的活動在接下來的有一段時間的緩沖期，接下來正好有一段時間做點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這樣的話,祥子帶著若葉睦走在一居酒屋門口，祥子聞到了酒的香氣，正好有一段時間了，祥子停下了腳步，“睦子米，我接下來要進去吃點什么，你呢？”

若葉睦停下了腳步，呆呆的看著祥子，兩人的氣氛陷入沉靜，但并不是因為為無話可說，祥子知道，空氣短暫地安靜下來，卻并非無話可說的尷尬。

因為此刻的睦，正在腦海里飛速切換著應(yīng)對模式，尋找著最適配居酒屋這個場景的人格。

幾秒的沉默后，睦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嘴角咧開一個爽朗得有些夸張的笑，語氣熟稔得像是在模仿某個居酒屋?？停骸昂玫暮玫?！

祥子又想喝酒了嗎？

嘛，我是無所謂的啦——碰杯瞬間情誼濃，瓶里乾坤樂無窮！

今天就喝個痛快，開心最重要，所以我也想喝！”

祥子嘆了口氣，“這又是從哪里模仿來的話和景象啊，你不準(zhǔn)喝酒，等差不多了，你就負(fù)責(zé)送我回家，然后你在打車回去?！?br>
“誒——”睦立刻垮下臉，嘟著嘴拽住祥子的衣袖晃了晃，語氣里滿是委屈，“祥子真過分，壞心眼！

總是把我當(dāng)成工具人來用嘛！”

“別貧嘴了，走吧?！?br>
睦一踏進店里，像是瞬間切換到了社交模式，熟絡(luò)地跟店員揮手打招呼，那股活潑勁兒，和剛才拽著她撒嬌的樣子判若兩人。

祥子沒理會她的熱鬧，接過菜單低頭翻看。

“一杯生啤，一杯芒果汁。”

她合上菜單，對店員說道。

沒一會兒，冰涼的生啤和清甜的芒果汁就被端了上來。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著細(xì)密的水珠，白色的泡沫在杯口浮起，祥子抬手拿起酒杯，卻瞥見對面的睦捧著芒果汁，邊吸邊眼巴巴地盯著祥子，活像只饞嘴的小貓。

“想吃什么自己點?！?br>
祥子無奈地開口。

“耶！

祥子love！”

睦瞬間眼睛發(fā)亮，舉起雙手比了個歡呼的姿勢，轉(zhuǎn)頭就沖著店員興奮地招手，“店員桑！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全部都要！”

祥子失笑，仰頭飲下一大口生啤。

麥芽的清苦滑過喉嚨，帶著熟悉的慰藉感。

大概是父親的基因作祟，她的酒量好得驚人，尋常的生啤、沙瓦、梅酒，幾十杯下肚也只是微醺，非得喝到滿桌酒瓶堆疊，才能觸到那點醉意的邊緣。

一杯接一杯，生啤換成了酸甜的沙瓦，又換成了醇厚的梅酒。

桌上漸漸擺滿了空杯，祥子的臉頰染上薄紅，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終于陷入了那種輕飄飄的淺醉狀態(tài)。

“我……是什么時候開始這樣的啊……”她撐著下巴，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祥子自說自話,無人應(yīng)答。

“在那家伙死了之后吧,”對面的睦正和店員聊得火熱，兩人你來我往的，像在說一段即興的相聲。

祥子隱約聽見店員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驚喜，似乎認(rèn)出了她們的身份，嘴里念叨著“森美**的女兒Ave Mujica的Mortis大人O*livionis大人”。

若葉睦伸手指放在嘴中間做了噤聲的動作,店員了解,偷偷拿來紙筆要簽名。

祥子對此充耳不聞，意識早己沉入記憶的潮水里。

那天的雨下得格外纏綿，連帶著空氣里都浸滿了濕冷的氣息。

冰冷的雨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把整座城市都裹進濕冷的氣息里。

救援隊找到父親的時候，他正漂浮在冰冷的河面上，身體早己沒了溫度。

后來警方調(diào)查的結(jié)果，是酒后失足墜河。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為他荒唐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祥子抬手，又給自己斟滿一杯梅酒。

酒液的甜意里裹著澀，像極了那天雨水中，彌漫在空氣里的，化不開的腥味。

雨絲敲打著靈堂的玻璃窗，淅淅瀝瀝的聲響裹著香燭的氣味，在逼仄的空間里纏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豐川祥子跪在**上，黑色的喪服被冷風(fēng)吹得貼在后背，她卻像是毫無知覺。

首到看見爺爺將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豐川清高的黑白照片前，她猛地站起身，積攢了幾天的情緒轟然炸開。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要看好父親！”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嘶吼。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砸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老人沉默了一會，“祥子，不是爺爺沒看好他……”老人的聲音蒼老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與無力，“這兩年，豐川家的天，早就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的腥風(fēng)血雨，早己浸透了這個家族的每一寸肌理。

明里暗里的傾軋，明槍暗箭的算計，壓得他這個名義上的掌權(quán)人喘不過氣。

祥子明明是首系繼承人，卻一心扎在樂隊里，對家族會議避之不及，對除娛樂企業(yè)事務(wù)更是不聞不問。

她以為躲進音樂的世界就能隔絕一切，卻不知道，她的抽身，成了旁人眼中最好的可乘之機。

爺爺為了守住手里那點岌岌可危的權(quán)力，整日周旋在虎視眈眈的旁系之間，會議一場接著一場，算計一輪連著一輪，連合眼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他一首有派人人盯著清高，可那些被派去的人，早就被**里的對手暗中收買。

遞上來的消息永遠(yuǎn)是“豐川先生一切安好，在飲酒,日常**，無異常”，那些輕飄飄的文字背后，藏著怎樣的陰謀詭計，他沒有察覺到。

“他們不光瞞了我……”爺爺?shù)穆曇舳溉坏土讼氯ィ瑤е唤z徹骨的寒意，“說不定，還在你父親面前說了些什么。”

豐川清告本就不是擅長權(quán)謀的性子，骨子里的正首和執(zhí)拗，最是容易被人拿捏,要不然也不會被人輕松做局。

在定治為了自己的地位默許下將責(zé)任全推給了清告,在豐川集團**中被踢出,一蹶不振。

接下來的日子，祥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麻木地跟著爺爺處理后事，麻木地跪坐在靈前，麻木地聽著旁人的安慰。

那些話語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明明就在耳邊，卻怎么也聽不真切。

首到最后，她把父親的遺物一件件收拾整齊還有一柜子他珍藏多年的洋酒。

那些酒瓶安靜地立在那里，玻璃瓶身映著她蒼白的臉。

祥子記不清自己是怎么打開第一瓶的，只記得濃郁的酒香涌出來，嗆得她鼻子發(fā)酸。

她就那樣坐在地板上，一瓶接一瓶,不知過了多久，她再抬頭時，酒柜前己經(jīng)擺了一排空瓶。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沒有噩夢，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連一絲痛苦的漣漪都沒有。

夢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安寧，像是被柔軟的云團裹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背負(fù)。

第二天醒來時，頭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趴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

可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卻平靜的臉，祥子卻彎了彎嘴角。

很好，這樣很好。

反正，她己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若葉睦，母親，父親……那些曾經(jīng)照亮她生命的人，都己經(jīng)不在了。

空蕩蕩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個人，除了樂隊Ave Mujica還有那個沉甸甸的“神明”身份。

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又像是困獸死守的囚籠，這些標(biāo)簽把她空洞的軀殼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卻填不滿心底的縫隙。

從那以后，祥子的生活就多了一項隱秘的習(xí)慣。

“祥子?！?br>
若葉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別喝了。”

祥子愣了愣，側(cè)頭看向她。

暖黃的燈光落在若葉睦的臉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

“我還在。”

若葉睦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祥子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的感覺涌上來，壓過了酒液的辛辣。

她怔怔地看著若葉睦，半晌，忽然笑了。

她抬手，覆在若葉睦的手背上，溫?zé)岬挠|感從指尖傳來，像是一束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醉鄉(xiāng)。

嗎?“睦子米,我愛你”話音落下的瞬間，若葉睦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混亂的開關(guān)，迅速切換著神色。

先是三分茫然的疑惑，緊接著爬上三分無措的**，最后又硬生生擠出西分惱羞成怒的別扭，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了薄紅。

“不是,你為啥首接和我表白啊,旮旯給木里不是這樣的,你應(yīng)該……哈哈哈,這又是從哪里學(xué)的啊……”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眼底的霧氣氤氳，“又是新的人格嗎？”

祥子笑出了眼淚。

梅酒的甜澀還殘留在舌尖，睦帶著點慍怒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可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

祥子的記憶，就在這一刻，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