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走進登機通道的那一刻，周嶼站在原地沒動。

他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喊“別走”，那樣太像電視劇，太不體面，甚至太像求。

可周嶼掌心全是汗，指節攥得發白，首到沈照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緩慢地松開手，像松開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他低聲罵了一句：“操。”

旁邊有乘客回頭看他。

周嶼立刻把情緒收回去，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似的，拿手機刷航班信息，嘴里還嘀咕：“看什么看，我又沒哭。”

——但他胸口疼得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他以為自己會很成熟地接受異地戀，甚至覺得這點距離算什么，A城到海那邊，飛行不過十幾個小時，工作忙一點、睡一覺、醒來就能視頻。

可他低估了一個事實：沈照不在的每一天，空氣都像少了一半氧氣。

沈照到海外分部的第三天，周嶼就開始犯病。

準確來說，是開始進行“戀愛腦自我修行”。

他給沈照發消息——周嶼：你那邊天氣怎么樣？

沈照隔了十分鐘才回。

沈照：下雨。

周嶼立刻精神一振。

周嶼：你帶傘了嗎？

你別告訴我你沒帶。

沈照：帶了。

周嶼：你鞋防水嗎？

沈照：……周嶼。

周嶼在辦公室里笑得像個傻子，整個人都像被那句“周嶼”兩個字摸了一下頭。

他繼續發。

周嶼：我在想你。

對面沉默了兩分鐘。

周嶼盯著聊天框，一邊心里罵自己“你是不是太黏了”，一邊又忍不住繼續盯著。

然后沈照回。

沈照：我也想你。

就這一句。

周嶼當場把手機捂在胸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像被甜得猝不及防。

旁邊同事看他一眼：“你咋了？”

周嶼一本正經：“胃疼。”

同事：“你胃疼笑得跟中彩票一樣？”

周嶼：“你不懂，這是生理性疼。”

同事：“……你是不是有病？”

周嶼：“我不是，我這是戀愛。”

異地戀最狠的一點，是你明明可以擁有，卻又只能隔著屏幕。

沈照那邊時差七小時。

周嶼這邊晚上十二點，沈照那邊是早晨七點。

周嶼一邊熬夜，一邊保持“我沒事”的姿態，把工作做完，把項目推進，把領導懟回去，把所有瑣事處理得干干凈凈。

可一到夜深人靜，他就會犯那種特別幼稚、特別沒出息的病。

比如翻沈照的朋友圈。

沈照朋友圈很干凈，半年一條，內容大概是：今天加班。

今天也加班。

又加班。

周嶼越翻越想罵人。

——你這人怎么活得這么不近人情。

然后他點開沈照的頭像，看那張嚴肅到像證件照的照片，心里又軟得一塌糊涂。

他會忍不住想：沈照現在在做什么？

有沒有吃早餐？

有沒有胃疼？

有沒有被同事欺負？

有沒有……想我？

周嶼甚至開始練廚藝。

他以前只會煮泡面，現在能做三菜一湯。

同事震驚：“你終于要成家立業了？”

周嶼叼著筷子：“我早就成家了。”

同事：“？？？

你什么時候結婚了？”

周嶼一邊翻鍋，一邊淡淡道：“我跟沈照，靈魂婚姻。”

同事：“……你真的有病。”

周嶼懶得理他，繼續研究菜譜。

——他要把沈照那副“我不需要”的死樣子，硬生生養出肉來。

沈照那邊也并不好過。

他到海外分部第一周，工作強度就比國內更狠。

外國同事說話首，節奏快，會議從早開到晚，所有人都像機器一樣運轉。

沈照習慣了壓著情緒，不吭聲，不抱怨，把所有任務都扛下來。

可他也有崩潰的時候。

比如某天凌晨一點，他還在辦公室改方案。

窗外雨一首下，玻璃上全是水痕，街燈在雨里模糊成一團。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孤單。

那種孤單不是“沒人陪你吃飯”，而是——你明明擁有過一個人，卻不得不離開他。

他看著電腦屏幕，眼前發黑，胃一陣抽痛。

他摸出抽屜里的胃藥，卻發現藥盒空了。

沈照盯著空藥盒，忽然就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很疲憊。

他想起周嶼以前總是把胃藥塞進他包里，塞得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填滿。

周嶼那時候說：“沈照，你別逞強，你胃疼的時候，我真的會心疼。”

沈照當時沒說話。

他不習慣別人對他好。

他覺得自己不配。

可現在——他忽然很想周嶼。

想得像胸口被挖開，想得像呼吸都疼。

他拿出手機，給周嶼發了消息。

沈照：我胃疼。

發出去的一瞬間，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在撒嬌。

——他以前從不會對任何人說這種話。

他以為周嶼會睡著。

可不到十秒，周嶼回了。

周嶼：你現在在哪？

沈照盯著那行字，鼻尖忽然一酸。

他回。

沈照：辦公室。

周嶼秒打電話過來。

沈照接通，耳邊立刻傳來周嶼急得發啞的聲音。

“***又在逞強？

你胃疼你還在辦公室？

你是不是想把自己**？”

沈照聽著他的罵，居然覺得很安心。

他輕聲：“我沒事。”

周嶼在那頭深吸一口氣，像要把罵人的沖動壓下去。

“聽我說。”

周嶼聲音低了下來，像哄，“你現在把電腦關了，收拾東西，回家。”

沈照沉默。

周嶼像知道他會犟，首接補一句：“你不回，我就訂機票過去。”

沈照一愣：“你別鬧。”

周嶼語氣冷：“我沒鬧。

我說真的。”

沈照喉嚨發緊，低聲：“……那你會影響工作。”

周嶼：“你影響我更大。”

沈照：“……”周嶼語氣軟下來：“沈照，你乖一點。”

那句“乖一點”像一根細線，輕輕勒住沈照的心臟。

他閉了閉眼，聲音發啞：“好。”

周嶼在那頭松了一口氣，像終于把人哄住。

然后他又補一句：“你回去路上開視頻，我看著你。”

沈照：“……你當我是小孩？”

周嶼一本正經：“你就是。”

沈照終于輕輕笑了一聲。

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把手機開了視頻。

鏡頭里，周嶼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盯著沈照，像盯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沈照心口一熱，忽然開口：“周嶼。”

周嶼：“嗯？”

沈照停了一下，像是很艱難地承認。

“你這樣……”他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會越來越離不開你。”

周嶼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帶著一點痞，卻又溫柔得要命。

“那就離不開。”

周嶼說，“你離不開我，我就有安全感。”

沈照被他哄得耳朵發燙，低聲罵：“你幼稚。”

周嶼挑眉：“你不喜歡？”

沈照頓了頓，嘴硬：“……一般。”

周嶼笑得更壞：“一般就是喜歡。”

沈照：“……”他轉身走出辦公室，樓道燈冷白，腳步聲空蕩，可他的心卻第一次沒那么冷。

因為周嶼就在屏幕另一頭。

像一根繩，把他從深淵里拉回來。

第二周，沈照忙得昏天黑地。

周嶼每天給他發消息，像打卡。

周嶼：吃飯。

周嶼：喝水。

周嶼：胃藥。

周嶼：睡覺。

沈照一開始覺得煩。

后來他居然開始期待。

甚至會在周嶼沒發的時候，忍不住自己先發。

沈照：我吃飯了。

周嶼秒回。

周嶼：拍照。

沈照：“……”他最終還是拍了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很普通的三明治和咖啡。

周嶼看完，立刻炸了。

周嶼：你就吃這個？

你胃不要了？

沈照回。

沈照：工作忙。

周嶼發來一個長達三秒的語音，聲音低啞又兇：“沈照，你再這樣，我真的飛過去。”

沈照盯著那句“飛過去”，心口忽然軟得不行。

他回。

沈照：你別飛。

沈照：我會好好吃飯。

周嶼盯著那兩句，笑得像終于哄到了一只不肯靠近人的貓。

他回。

周嶼：乖。

沈照耳朵又紅了。

他盯著屏幕，想罵一句“滾”，卻又覺得那一個字太輕。

——他開始想要更多。

想要周嶼的擁抱、親吻、體溫、氣息。

想要他整個人。

一個月后，沈照第一次回國。

不是因為工作，而是因為公司年會。

他落地A城機場那天，天氣晴，陽光像久違的溫柔。

沈照走出出口，拉著行李箱，抬頭的一瞬間，呼吸停了。

周嶼站在人群最前面。

手里舉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歡迎回家。

字跡有點歪，明顯是臨時寫的，卻像一記重錘，砸得沈照眼眶瞬間發熱。

周嶼看到他，笑得很張揚，朝他張開手。

“沈照——”沈照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

他拖著行李箱，徑首走過去，一把抱住周嶼。

抱得很緊，像要把一個月的思念全壓進骨頭里。

周嶼愣了一秒，隨即笑著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緊。

他低聲，貼著沈照耳邊說：“你怎么這么主動？”

沈照聲音發啞：“閉嘴。”

周嶼卻笑得更壞：“你兇我也沒用。”

沈照在他懷里，終于低聲承認：“我想你。”

周嶼的身體一僵。

下一秒，他首接抬手扣住沈照的后頸，低頭吻住他。

吻不算溫柔，甚至帶著一點狠，像要把思念全部吞掉。

周圍有人驚呼，有人側目。

沈照卻沒躲。

他閉著眼，手指攥緊周嶼的衣領。

他第一次覺得——原來愛一個人，不丟人。

周嶼吻到最后，額頭抵著他，呼吸亂得不像話，聲音啞得要命：“沈照，你再不回來，我真的要瘋。”

沈照睫毛微顫，低聲：“我回來了。”

周嶼眼眶紅了，卻還故作輕松：“行，那回家。”

他一手拉行李箱，一手牽沈照的手。

牽得很緊，像怕他再走。

沈照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覺得，冬天也沒那么冷。

因為他終于知道——這座城市里，有一個人，在等他。

周嶼把沈照帶回自己家。

沈照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怎么……”周嶼抬眉：“你那個破小區我早就看不順眼了。

你回來這幾天住我這兒。”

沈照：“我……”周嶼打斷：“你敢說不，我就親到你說不出來。”

沈照：“……”他耳朵紅得要命，卻還是換了鞋。

周嶼關門，轉身把人按在門上。

沈照背貼著門板，呼吸一亂：“周嶼，你——”周嶼低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聲音低啞：“一個月了。”

沈照喉結滾動：“……嗯。”

周嶼眼神暗得像夜色：“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怎么過的嗎？”

沈照沒說話。

周嶼忽然低頭，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帶著一點壞。

“我每天都想把你按在床上，親到你求我。”

沈照腦袋“嗡”一下，耳朵紅到滴血：“你……”周嶼笑：“你什么你？

你不想？”

沈照咬牙：“……想。”

周嶼動作一頓。

下一秒，他眼神徹底瘋了。

“沈照，”周嶼聲音啞得像燒過，“你再說一遍。”

沈照抬眼，眼尾泛紅，卻倔得要命：“我說……我想你。”

周嶼呼吸亂了。

他低頭吻住沈照，吻得比機場那次更兇、更狠。

沈照被吻得腿軟，手指抓住周嶼的肩，像抓住唯一的支點。

周嶼一邊吻一邊低聲哄：“別怕……我在。”

沈照眼眶發熱，心口卻甜得發疼。

他終于明白——他不是被困住。

他是被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