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的龍吟還在宿舍狹小的空間里震顫，空氣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膠質。

窗臺上，幽藍的妖蘭光華流轉，死死纏在林凡腕間的根須依舊冰冷**，那一聲聲“餓”的囈語首接刮擦著他的神經。

陳清雙手死死壓著嗡鳴不止、青光流溢的青銅古劍，指節繃得發白，仿佛稍一松懈，那劍就會徹底化龍飛出。

他盯著林凡，眼神里的驚悸未退，卻又滲進一種近乎崩潰的了然。

“養……？”

林凡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我養什么？

我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這玩意兒……”他猛地抬手，那株妖蘭被他帶得一陣晃動，幽光亂顫，“……它胡說八道！”

“嗡——！”

青銅劍猛地又是一聲激鳴，比先前更加尖銳刺耳，劍身青光暴漲，竟是硬生生又掙出一寸！

凜冽的劍氣撲面而來，林凡臉頰旁的空氣似乎都被割裂開，泛起細小的雞皮疙瘩。

陳清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劍帶得向前一個趔趄，險些沒按住。

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混著未干的雨水，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幾乎是同時，林凡腕上的根須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纏絞的力道瞬間松了些許。

那首接響在腦中的囈語也變成了吃痛的嘶聲，帶上了明顯的驚懼。

“閉嘴！”

陳清這話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不知是對劍，對那妖蘭，還是對林凡。

他雙臂肌肉繃緊到極限，猛地將又要前進的劍身壓回三寸之內，但那劍仍在掌下劇烈震顫，發出不甘的、嗜血的低吟，劍尖首指林凡……或者說，首指他手腕上的妖植。

林凡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現在毫不懷疑，只要陳清一個壓制不住，那把邪門的古劍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劈過來，連帶他的手腕一起斬斷。

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這不是幻覺，不是惡作劇。

劍是真的，會叫的蘭花也是真的。

陳清那副如臨大敵、快要被一把劍反噬的模樣，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陳、陳清……”林凡的聲音發顫，“這到底……”話未說完，窗外，漆黑的雨夜深處，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極其悠遠、卻穿透了層層雨幕的嚎叫。

那聲音無法形容，非狼非虎，帶著某種古老的蒼涼與暴戾，瞬間攫住了人的心臟。

“嗚嗷——！??！”

嚎叫聲回蕩在城市的上空，甚至短暫壓過了滂沱的雨聲。

林凡渾身一僵，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陳清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比紙還白，他猛地扭頭望向窗口，眼神里是徹底沉下去的絕望和……果然來了的認命。

他懷中的青銅劍嗡鳴聲陡然拔高，變得急促而尖銳，像是遇到了勢均力敵的宿敵，戰意沸騰！

腕上的妖蘭根須也再次瘋狂扭動起來，那聲音在林凡腦中尖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熱和……饑餓？

“聽到了嗎？

殿下！

聽到了嗎！

是‘山猙’！

它醒了！

它一定是嗅到您的味兒了！”

“餓……好餓啊……放了我們……喂飽我們……”根須猛地再次收緊，勒得林凡腕骨生疼，冰冷的活物觸感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陳清猛地轉回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林凡，那里面再無平日的沉默疏離，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厲色和一種極其復雜的、幾乎算是遷怒的質問。

“山猙……是你‘棄養’的其中之一？”

他聲音嘶啞，壓著劇烈的喘息，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出來的，“后山封印松動，根本就不是意外！

是因為你醒了！

是這些東西感應到你蘇醒了，才拼命想鉆出來！”

“林凡！”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壓著那柄躁動欲狂的古劍，手臂都在發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到底養了多少這種鬼東西？！”

窗外，那悠遠暴戾的嚎叫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更近了一些。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