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劃過咖啡廳的玻璃窗，將霓虹燈光暈暈染成模糊的水彩。

林小滿握著馬克杯的手指蜷縮了下，蒸騰的熱氣在鏡片上蒙上白霧，她慌忙摘下眼鏡擦拭，卻在抬頭時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男人立在收銀臺前，黑色大衣下擺還沾著雨水，手里拎著印有醫院LOGO的文件袋。

他接過店員遞來的美式咖啡，喉結滾動著飲下一口，下頜線繃得筆首，像是從黑白默片里走出來的人物。

“這是您的焦糖瑪奇朵。”

服務生將托盤放在對面空位，林小滿愣神的瞬間，男人己經自然地落座，骨節分明的手指搭上她的杯柄，“借過。”

薄荷混著雪松的氣息撲面而來，林小滿心跳漏了一拍。

她這才發現男人白大褂領口露出的一角，燙金的“神經外科”字樣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微光。

“沈醫生？”

鄰桌突然傳來驚呼，“聽說您主刀的那臺手術成功了？”

男人頷首致意，側臉在光影里切割出冷峻的輪廓。

林小滿盯著他腕間若隱若現的銀色腕表，突然想起三天前急診室里，也是這樣一雙戴著醫用橡膠手套的手，鎮定地按壓著她受傷的額頭。

當時她被廣告牌砸中，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模糊間聽見有人說“別睡”，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手指輕輕撥開她黏在傷口的頭發。

此刻那人正用咖啡杯抵著下唇，漫不經心地翻著文件，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沈醫生。”

林小滿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對方抬眸時，她慌忙舉起還纏著紗布的右手，“那天...謝謝您。”

男人目光掃過她的手，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平靜：“傷口感染了？”

“沒有！”

林小滿急忙搖頭，“就是想當面道謝。”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個牛皮紙袋，“自己烤的餅干，醫生經常加班，墊墊肚子也好。”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林小滿看著男人修長的手指捏起一塊餅干，淺嘗了一口，喉結滑動的瞬間，她感覺整個咖啡廳的**音樂都消失了。

“手藝不錯。”

男人抽出鋼筆在處方箋上寫了串數字，“發炎就打這個電話。”

他起身時大衣帶起一陣風，將餅干碎屑掃落在她攤開的素描本上——那頁畫的，正是剛才他低頭喝咖啡的側影。

林小滿盯著處方箋上的字跡發呆，首到玻璃門被推開，冷風卷著雨星灌進來。

男人站在雨幕里回頭，大衣領口立起，露出半截脖頸：“林小姐，需要送你回家嗎？”

雨滴砸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林小滿縮在男人右側，刻意與他保持著半步距離。

沈硯之撐傘的手腕很穩，黑色傘面傾斜成恰好的角度，將她整個人籠在干燥的陰影里。

“為什么選神經外科？”

為了打破沉默，她沒話找話。

“精密儀器總會出故障，但人腦不會說謊。”

沈硯之的聲音像浸在冰水里的金屬，“比如現在，你的心跳頻率暴露了緊張。”

林小滿的臉瞬間燒起來，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沈硯之及時攬住她的腰，消毒水混合著咖啡的氣息將她包圍。

路燈在雨幕里暈成溫柔的光圈，他的呼吸掃過她耳畔：“走路要看路。”

回到公寓樓下，林小滿攥著被雨水洇濕的餅干袋，看沈硯之轉身要走，突然喊住他：“沈醫生！”

對方回頭時，她鼓起勇氣舉起素描本，“這幅畫，能送給你嗎？”

沈硯之接過畫紙，目光落在她歪歪扭扭的簽名上。

雨滴順著傘骨墜地，他突然輕笑出聲，那抹笑意轉瞬即逝，卻讓林小滿想起急診室里，他第一次為她處理傷口時，那束穿透血霧的無影燈。

“下次換藥，我等你。”

他轉身走進雨幕，黑色大衣很快融進夜色，只留下潮濕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薄荷香。

林小滿摸著發燙的臉頰，忽然發現素描本空白頁上多了行小字：“附診費：十次焦糖瑪奇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