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啊，對不住了。”

少年低頭看著它，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可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半分遲疑，“不是我非要殺你，實在是家里快揭不開鍋了，你別怪我。”

話音落下，他握著箭桿的手腕一翻，鋒利的箭尖精準刺入鹿的脖頸動脈。

溫熱的鹿血濺到少年的臉頰上，順著他棱角初顯的下頜線滑落，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靜靜看著鹿的生命氣息徹底消散。

這個在山林中獨自狩獵的少年，便是楚休。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在山林里來去自如的少年，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他的身世是村里公開的秘密——十八年前的一個雪夜，有人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發現了襁褓中的他，身上除了一塊脖子上刻著“楚休”二字的掛墜，再無半分能辨認身份的痕跡。

村民們心善，你一碗粥我一個餅地接濟著，楚休就這么吃著百家飯，在鄉鄰的暖意里慢慢長大。

楚休的瘦小身形下，藏著一身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怪力，這早在他西歲時就顯露無遺。

彼時他剛到灶臺高，卻能雙手攥住與自己差不多高的木桶，滿滿一桶井水被他穩穩提起，小臉憋得通紅卻步幅沉穩，從井邊一路送到曬谷場的水缸旁。

起初村民們嚇得不輕，以為這孩子得了什么“異癥”，急忙請郎中來看，可號脈問診后，郎中只捋著胡須贊嘆：“這娃筋骨奇佳，氣血旺盛，是天生的好體魄！”

次數多了，大家也就習以為常，私下里都說，怕是**娘嫌這神力“不祥”，才狠心將他遺棄。

楚休的人生轉折點在十歲那年。

一位常年在山中狩獵的老獵戶路過村子，恰巧看到他徒手制服了一頭闖入曬谷場的野山羊，那股子年紀不大卻沉穩狠厲的勁頭，讓老獵戶動了收徒的心思。

自此，楚休便跟著師父鉆進了深山，學辨蹤跡、識陷阱、拉弓射箭，打獵的營生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時光荏苒，五年光陰在弓梢的磨損與獸皮的積攢中悄然溜走。

兩年前的一個深秋，老獵戶在一次狩獵后突發舊疾，沒等楚休請來郎中便咽了氣。

從此，山林里便只剩楚休一個人的身影，師父留下的這把硬木弓，成了他最親近的伙伴，也成了他在這山野間活下去的依仗。

楚休的獵物，大多要賣到山城縣去。

那是距山林最近的小縣城，城郭不大，青石板鋪就的主街卻總是熙熙攘攘——南來北往的商客、走街串巷的貨郎、挑著擔子的農戶擠在一起，吆喝聲、馬蹄聲、算盤聲攪成一團熱絡的煙火氣。

對楚休來說，這里不僅是換錢糊口的地方，運氣好時碰到出手闊綽的商戶，還能把上好的獸皮賣出個好價錢，給村里接濟過他的張婆婆李大叔捎些紅糖點心回去。

處理好鹿的**，楚休用師父留下的粗麻繩將鹿身牢牢捆在平板車上——這平板車是老獵戶親手打造的，榆木車架結實耐用，只是輪子經了年月，滾動起來“吱呀”作響。

他套上繩索，彎腰發力，近千斤的鹿身竟被他拉得穩穩當當，腳步輕快地往山城縣趕。

剛進城門，平板車上的巨鹿就引來了滿街目光。

行人們紛紛駐足，有的指著鹿頭上的巨角嘖嘖稱奇，有的估算著這鹿能出多少肉，連挑著菜筐的婦人都忘了趕路，扯著身邊的孩子說：“你看那少年，力氣真了不得！”

楚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發紅，卻又忍不住悄悄挺首了腰板——這可是他蹲守三天的成果，被人夸贊的滋味，終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