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的鬧鐘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貓，在電腦桌上瘋狂震動。

永琪猛地從鍵盤上驚醒，額前的黑短發黏在臉上，帶著股隔夜泡面的味道——昨晚和賀野開黑到三點，最后一把被對面按在高地摩擦，屏幕還停在“失敗”界面，賀野的消息亮著：“明天遲到，你號歸我。”

“操……”喉嚨里滾出的聲音軟得發飄，驚得永琪自己打了個激靈。

他**發麻的胳膊，手背不經意蹭過胸前，觸感軟得像揣了兩個拆封的棉花糖，還帶著點彈性。

永琪僵了三秒，低頭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

這衣服是初三買的，當時松松垮垮，現在怎么裹得這么緊？

尤其是胸口，鼓鼓囊囊的，像塞了兩團毛線。

他試探性地捏了捏，指尖傳來的柔軟讓他頭皮發麻——這不是夢，也不是游戲里的設定。

“搞什么……”永琪嘟囔著爬起來，踢到了腳邊的可樂罐，黏糊糊的液體在地板上漫開。

他跌跌撞撞沖進衛生間，鏡子上還貼著去年漫展的海報，他對著鏡子扒開眼皮——瞳孔是極淺的藍，像他收藏的那款限定版手辦眼睛，陌生得嚇人。

再往下看，一頭雪白的長發亂糟糟地堆在肩頭，發梢纏著薯片渣；臉小了一圈，下頜線軟乎乎的；連喉結都平了。

永琪抬手摸了摸，又捏了捏臉頰，疼得齜牙咧嘴。

“性別轉換？”

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腦子里閃過無數動漫劇情，“這展開也太老套了……”嘴上吐槽，手指卻不自覺地撥了撥白發，看著鏡中女生歪頭的樣子，居然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摁下去。

“永琪！

你死里面了？！”

踹門聲炸響，賀野的吼聲穿透門板：“開學第一天就讓我等十分鐘？

勞資數到三——一！

二——”永琪嚇得手忙腳亂，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運動褲套上——褲腰松垮垮的，系上皮帶還往下滑，露出里面印著動漫角色的西角褲。

他剛拽好T恤下擺，防盜門“哐當”被踹開。

賀野背著書包站在門口，嘴里叼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看到衛生間門口的“女生”時，**“啪嗒”掉在地上，油汁濺了一鞋。

“對、對不起！”

賀野猛地后退半步，耳根發紅，“我走錯了？

不對，這是302啊……”他抬頭看了眼門牌號，**頭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永琪還有個妹妹，我是他同學，來叫他上學的。”

永琪張了張嘴，聲音還是那陌生的女聲：“我不是他妹妹。”

“啊？”

賀野愣了愣，這才看清女生穿的衣服——黑色T恤袖口有個破洞，是上次搶永琪衣服穿時勾的；灰色運動褲松垮垮的，是永琪那條被他嘲笑“能塞進兩個你”的舊褲子。

“你……穿他衣服？”

賀野皺起眉，有點發毛。

“我就是永琪！”

女生突然提高音量，急得臉通紅，指著T恤破洞，“這是你弄的！

還有你藏在我家書柜第三層的漫畫，第42頁有你畫的烏龜，說那是我！”

賀野的眼睛瞪成了銅鈴。

那漫畫是他偷偷藏的，第42頁的涂鴉只有永琪見過。

眼前這女生的急脾氣，說話時噘嘴的樣子，甚至連跺腳的幅度，都和永琪一模一樣。

“你……真的是永琪？”

賀野的聲音都在抖，他往前走兩步，小心翼翼戳了戳女生的胳膊，軟乎乎的，和永琪以前結實的胳膊完全不一樣。

永琪被他戳得一縮，眼圈突然紅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來就這樣了……”社恐的毛病犯了，面對這荒唐事，他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利索，“賀野，今天要開學……”賀野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煩躁。

他撿起地上的**，拍了拍灰塞進嘴里：“還能怎么辦？

先去學校。”

他指了指永琪的衣服，“就穿這個吧，剛開學沒校服，沒人說你。”

永琪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是平時的打扮，只是穿在女生身上，怎么看都怪。

“走了。”

賀野轉身往外走，又回頭補了句，“路上別抬頭，省得被人當猴子看。”

永琪默默跟在他身后，白頭發垂下來遮住臉。

走到樓下，晨練的大媽多看了兩眼，笑著問：“小賀，這是你同學啊？”

賀野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多說，腳步卻加快了些。

永琪低著頭，盯著地面，感覺路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手死死攥著衣角。

到了校門口，賀野徑首往里走，永琪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陽光把教學樓照得發白，新生們三三兩兩往里走，偶爾有人瞥向永琪的白頭發，竊竊私語幾句，很快又被新的話題帶走。

沒人刻意關注，沒人上來搭話，只有賀野的背影在前面不遠處，晃晃悠悠的，像初中時無數次走在他前面的樣子。

永琪吸了吸鼻子，快步跟上。

也許，這荒唐的高中第一天，沒他想的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