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捻著花白的胡須，看著面前捧著陶碗狼吞虎咽的陳青，眼中滿是溫和的笑意。

篝火跳躍的光芒映在少年臉上，襯得他那雙因饑餓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更添了幾分鮮活的朝氣。

“慢點吃，莫要嗆著。”

李耳抬手，將身旁另一個盛著菜湯的陶碗推了過去，聲音溫潤如春風拂面，“這里還有些菜湯，喝著順一順干糧。”

陳青聞言，忙不迭地停下動作，接過那碗溫熱的菜湯。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鮮美的湯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驅散了干糧帶來的干澀。

緊接著，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末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

總算是活過來了！”

陳青放下陶碗，看向李耳的目光里滿是感激，“老丈，您這可是救命之恩，小子無以為報。

不知您可有什么地方能讓小子幫上忙的？”

李耳看著他眼底不摻半分虛假的真誠，指尖輕輕摩挲著竹簡的邊緣，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你我能在此荒林之中相遇，便是有緣。

老夫正準備西出函谷，去往關外云游。

這一路山高水遠，道阻且長，倒也會有些瑣碎麻煩。

不知小友可否愿意與老夫同往？”

陳青聽到 “西出函谷” 西個字，瞳孔驟然一縮，腦海中瞬間炸開一道驚雷。

老子西出函谷關！

傳《道德經》于文始真人尹喜！

原來，自己竟是趕上了老子西行的這段千古佳話！

陳青心里明鏡似的，以老子的道行，即便沒有自己相伴，這一路也定然能安然無恙，順利抵達函谷關。

可他的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 他想跟著這位**圣人，親眼見識一下這西行之路的山川風物，親耳聆聽這位先賢的教誨箴言。

這般機緣，千載難逢，錯過了便是終生遺憾。

陳青定了定神，學著記憶中孔夫子拱手作揖的模樣，對著李耳鄭重其事地躬身行禮，語氣鏗鏘有力：“小子愿意！”

翌日天剛蒙蒙亮，林間的霧氣還未散盡，陳青便己經醒了。

他換上了李耳尋來的一身素色短褐，布料雖粗糙，卻勝在干凈合身。

他手腳麻利地將篝火撲滅，又細心地用泥土將灰燼掩埋妥當，這才主動牽起那頭青牛的韁繩，恭恭敬敬地侍奉在李耳身側。

說起來，與其說是陳青牽著青牛趕路，倒不如說是青牛領著陳青前行。

畢竟他初來乍到，對這個時代的山川地理一無所知，只能跟著青牛沉穩的步伐亦步亦趨。

一路上，兩人偶爾會路過一些炊煙裊裊的村落。

每當這時，李耳便會停下腳步，親自示范如何與村民們寒暄問候，如何遵循古時的禮儀規矩。

陳青悟性極高，一點即通，久而久之，便也漸漸熟悉了這個時代的生活方式，言行舉止間，少了幾分現代人的局促，多了幾分古人的從容。

也是從這時起，陳青看向李耳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孺慕與敬重，口中的稱呼也悄然變了 ——“老師”。

李耳聽著這聲稱呼，既沒有點頭承認，也沒有出言否認，只是捻著胡須，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這日，兩人行至一處山腳下。

抬眼望去，前方那座山峰巍峨險峻，山頂之上常年籠罩著一層黑壓壓的云霧，便是****之時，也透著幾分陰森詭異。

陳青停下腳步，眉頭微皺，指著那座山，對著身后的李耳說道：“老師，前方便是之前村落里的鄉親們說的黑**地界了。

他們說，這山里常年有**盤踞，專愛攔路劫掠過往的行人。

要不，讓小子先去探探路？”

陳青心里清楚，這個亂世，兵荒馬亂，山賊**多如牛毛。

自從跟著老子西行，他便從未懈怠過，每日都會借著趕路的間隙鍛煉身體，將一身筋骨練得越發結實。

更難得的是，老子還傳了他一部吐納法訣。

說來也怪，陳青明明不認得這個時代的文字，可當他看到那部吐納法訣上的篆字時，卻像是與生俱來便通曉一般，一眼便能看懂其中的玄妙。

而且，他修煉這部吐納法訣的速度，更是快得驚人，不過短短月余，便己入門，隱隱有了內息流轉的跡象。

就連見慣了世面的李耳，在看到他修煉的進度時，眼底也忍不住閃過一絲贊賞的光彩。

只是陳青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當是這部吐納法訣本就淺顯易懂，上手容易罷了。

李耳聞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

只是這黑**的**，并非尋常打家劫舍之輩，行事狠辣，絕非善類。”

他說著，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柄古樸的青銅短劍，劍柄上刻著繁復的云紋，“這把劍，你拿著，或能派上用場。”

陳青雙手接過短劍，只覺入手微涼，劍身雖不長，卻透著一股凌厲的鋒芒。

他對著李耳躬身行了一禮，眼神堅定：“老師放心，小子省得。”

說罷，便握緊劍柄，轉身朝著黑**的方向快步走去。

待陳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的盡頭，李耳身下的青牛，突然口吐人言，聲音里滿是擔憂：“老爺，那黑**可不是什么好去處。

那山上的**，是西天那幫禿驢為咱們設下的一難，專等著咱們兩個的！

咱們道行高深，自然能輕松應對，可小陳他才剛開始修行沒多久，根基尚淺，此番前去，會不會出事啊？”

李耳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青牛，抬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怎么？

你覺得老夫會讓小陳去送死不成？”

“我這不是擔心嘛！”

青牛甩了甩尾巴，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您連太清仙法都舍得傳給那小子，他如今，可不就是咱們人教的小師弟了？

我這自然得為他的安危著想。”

青牛說著，還憂心忡忡地抬頭望了一眼那云霧繚繞的黑**，長長的牛臉上，滿是愁容。

“不必擔憂。”

李耳擺了擺手，目光悠遠，望向陳青離去的方向，緩緩開口，“這一難，是他命中注定必須要面對的劫數。

若是能順利渡過此劫，他便當之無愧，是老夫的二弟子；若是渡不過……”李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語氣平靜無波：“那西方極樂世界，便會再添一尊新的**。

時也，命也，皆是定數。”

話音落下，李耳便不再言語，只是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的竹簡上，仿佛剛才那段關乎天命的話語，不過是隨口一提罷了。

山間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帶著幾分涼意，卷著云霧，緩緩漫過了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