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了回家的路，不久后就到了公寓。，云汐摸著黑走上三樓，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格外刺耳。，推開門——————。，一時間竟有些不適應這種安靜。，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媽？”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客廳里只有父親一個人，他歪在沙發上，手里握著空酒瓶。

茶幾上散落著幾個泡面盒和煙蒂，整個房間彌漫著一股酒臭味兒。

“回來了？”父親的聲音沙啞，他甚至沒有轉頭看他。

云汐點點頭，隨即意識到父親沒看他，便小聲說：“嗯！”

“**去‘打牌’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云汐。

“家里沒錢了！”父親直截了當地說。

云汐的心一沉，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你去二叔那兒借點。”父親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云汐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想起上一次去二叔家借錢的情景，二叔那復雜的眼神，二嬸在一旁的冷言冷語，那次借了兩千，承諾一個月內還清，可現在已經三個月了，一分錢都沒還上。

“爸…………”云汐的聲音在顫抖，“上次借的還沒還，我…………”

“你什么你？”

父親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導致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沙發才站穩。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這么多廢話！”

云汐后退一步，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他能聞到父親身上濃烈的酒氣，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二叔已經幫了我們很多次了，我們總是借了不還，他也有自已的家要養，我……………”

“閉嘴！”

父親一巴掌拍在茶幾上，震得上面的瓶子亂響。

“我養你這么大，讓你做點事就這么難？你吃我的用我的，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云汐低下頭，他是真的不想去了，每一次都要面對那種目光，每一次都要在借條上簽字時感到無地自容，每一次回來交出錢后還要聽著父母為這筆錢如何分配而爭吵。

“我不去！”

云汐聽到自已說，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空氣凝固了。

父親靜靜的盯著他。

云汐熟悉這種轉變，這意味著暴風雨即將到來。

“你說什么？”父親一字一頓地問。

云汐咬緊下唇，沒有重復，也沒有退縮。

他站在那里，瘦弱的身體微微發抖，卻固執地不肯移動腳步。

下一秒，父親沖了過來。

云汐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已**在地，眼前瞬間發黑，然后拳頭和巴掌如同雨點般落下。

“膽子肥了！你要**啊！”父親每說一個字就落下一拳，聲音里滿是怒火。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白吃白喝的廢物！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云汐蜷縮起身體，用手臂護住要害。

疼痛從各處傳來，但他意外地發現自已并沒有哭。

也許是哭過太多次，淚水已經流干了。

“起來！給我起來！”父親揪住他的頭發，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云汐踉踉蹌蹌地站不穩，嘴角滲出血絲。

“滾！”父親猛地將他推向門口。

“借不到錢就別回來！這個家不需要你這種沒用的東西！”

云汐摔在門外冰冷的地面上，門在他身后“砰”地關上，反鎖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躺在那里，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爬起來。

全身都在痛，但他最先檢查的是書包，還好東西都完好無損，書包里的文具可是他最后的倔強。

云汐扶著墻壁站穩，一瘸一拐地走下樓梯。

老天爺總是在你摔一跤的時候，又給你來一梭子。

下雨了！

走出樓道，雨水打在臉上，與云汐嘴角上的血混合在了一起。

云汐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云汐在一家便利店外的屋檐下停下腳步，稍微避一避雨。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貨架上整齊排列的飯團和三明治，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摸了摸口袋，只有皺巴巴的十元錢，這是昨天母親讓他買醬油剩下的，他偷偷留了下來，原本打算攢進那個鐵盒里。

現在，這十元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推門走進便利店。

收銀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傷上停留了一會兒，又迅速移開，重新低頭玩手機。

云汐在貨架前找了很久，最終只拿了一個面包和一瓶一塊的冰露。

結賬時，收銀員掃了碼“3.5元”，他遞出那張十元紙幣，接過找的零錢。

走出便利店，他站在屋檐下吃著面包。

面包是夾心的本應該很甜的，可是他卻怎么也吃不出甜味。

吃完面包，他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小口。

剩下的要省著，不知道今晚會怎樣，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雨勢小了一些，從大雨轉為綿綿細雨。

云汐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更加沉重，身體的疼痛逐漸加劇，尤其是肋骨。

他想起了林晟，他那別扭的關心，還有那句“如果你需要…………可以去我家”。

那句話是真的嗎？

云汐苦笑著搖搖頭，就算林晟是認真的，他也不可能去。

他無法想象自已站在林晟家門口，滿身傷痕的狼狽樣子，不想被看笑話。

更何況，他和林晟算什么呢？同學？也算不上朋友。

林晟對他做的那些事，讓人完全捉摸不透。

也許林晟自已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也許只是覺得這樣“有趣”。

不知不覺間，云汐走到了城市的邊緣。

他意識到自已已經走了很遠，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折返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是二叔！

云汐的第一反應是躲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二叔也看見了他，立刻走了過來。

“小汐？”二叔的聲音里滿是驚訝，“你怎么在這里？這臉…………這身上……”

云汐低下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下意識地把受傷的臉側過去。

二叔走近幾步，借著路燈的光仔細打量他。

“他又打你了？”二叔的聲音低沉下來。

云汐沒有否認，只是更緊地抱住書包。

二叔嘆了口氣。

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這次是因為什么？”二叔問。

云汐沉默了很久，才小聲的說：“他讓我來借錢！”

二叔的手頓了一下，煙灰掉在地上。

“所以你就說‘不’，然后被打成這樣？”

云汐點點頭。

二叔又吸了一口煙，然后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隨即讓云汐跟他走。

云汐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二叔帶他去了一家小診所。

醫生顯然認識二叔，打了聲招呼，看到云汐時皺了皺眉。

“這孩子…………”醫生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麻煩您給看看。”二叔說。

醫生讓云汐坐下，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勢。

隨即一邊上藥一邊說，“看樣子問題不大，靜養幾周就好。但是…………你知道的…………”

醫生看了二叔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二叔沉重地說，“我會處理。”

處理完傷口，醫生開了些外用藥和內服藥，二叔付了錢。

整個過程云汐都沒說話。

走出診所，雨已經完全停了。

二叔沒有馬上說話，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在街道上。

終于，二叔開口：“小汐，你想過離開嗎？”

云汐愣住了。

離開？去哪里？怎么生活？他只有十五歲，沒有錢，沒有可以投靠的親戚。(除了二叔，他已經麻煩他太多了！)

“我不知道！”云汐誠實地說。

二叔停下腳步，轉向他嘆息道。

“**媽……他們年輕時不是這樣的。”

二叔說，聲音里有一種遙遠的懷念。

“**曾經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努力工作，照顧家庭，**也曾經溫柔體貼。但是生活…………生活有時候會把人壓垮。”

云汐知道這些。

他看過那些舊照片，聽過一些零碎的往事。

但他不明白的是，為什么生活的壓力會把他們變成這樣？

為什么他們選擇用酒精和**來逃避，而不是互相扶持？

為什么他們要把所有的挫敗和憤怒都發泄在他身上？

“我知道這不公平，”二叔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不該承受這些，但現實是，在你成年之前，法律**還是他們的孩子。”

“還有兩年。”云汐輕聲說。(云汐今年滿十六歲)

“兩年很長。”二叔說。他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

云汐看到了，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二叔，我不能…………”

“拿著。”二叔不由分說地把錢塞進他手里。

“這些給**，有個交代。”

云汐低頭看著手里的錢整整一千元，夠家里應付一陣子了，至少夠交這個月的房租和水電費。

然后，二叔又抽出三張一百元，塞進云汐的口袋里。

“這些你自已留著，藏好，別讓他們知道，買點吃的，或者……以備不時之需。”

此刻，云汐眼淚涌了出來，他站在那里，淚水模糊了視線，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突然，他做出了一個連自已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跪了下來。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表達感謝的方式。

“二叔…………謝謝……真的謝謝……”他哽咽的說著。

二叔顯然被這個舉動震驚了，他趕緊把云汐拉起來。

“傻孩子，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

云汐站起來，此刻狼狽不堪。

但他看著二叔，眼神里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會還你的，”他說，“所有的錢，我都會還給你。”

二叔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照顧好自已，錢的事以后再說。”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來到一個岔路口。

二叔家在一個方向，云汐家的方向在另一邊。

“要我送你回去嗎？”二叔問。

云汐搖搖頭隨即說道。“我自已可以！謝謝你二叔！”

二叔看著他，良久，才點點頭。

“小心點！如果…………如果實在不行，就來我家，你二嬸那邊，我會跟她說。”

云汐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二嬸一直很討厭他們家，認為他們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二叔能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他要承擔更多的家庭壓力。

“我會想辦法的。”云汐說。

他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二叔還站在路燈下，云汐揮了揮手，然后加快腳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在回去的路上，云汐想了很多，他得堅持住。

“還有兩年。”他對自已說。

兩年后，他就十八歲了，可以合法地工作，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這個想法像黑暗中的燈塔，給了他繼續前進的勇氣。

回到公寓樓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估摸著已經八九點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盡量讓自已看起來不那么狼狽，然后才敲了敲門。

門幾乎立刻就被打開了。

父親站在門口，他直接開口問道。

“借到了嗎？”

云汐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那一千元，遞給父親。

父親接過錢，數了數，臉色緩和了一些。

“算你還有點用。”

云汐沉默地走進屋，看見母親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餐桌旁數著一疊零錢，顯然是今晚“打牌”的成果。

她抬頭看了云汐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的傷處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繼續數錢。

“吃飯了嗎？”母親突然發問。

“吃了！”云汐撒謊道，他不想再和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不想看到他們的臉，不想聽到他們的聲音。

他徑直走向自已的角落，拉上簾子。

小小的空間里，他終于可以放松緊繃的神經，卸下所有的偽裝。

簾子外傳來父母的對話。

“多少？”父親問。

“輸了兩百。”母親的聲音里滿是懊惱。

“本來手氣挺好的，后來那副牌…………”

“行了行了！”父親不耐煩地打斷她，“有這個錢不如去買點像樣的菜。”

“買菜？就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我不去贏點回來，全家喝西北風？”

爭吵即將開始，但今晚似乎兩人都太疲憊，沒有繼續下去。

云汐聽到外面沒了動靜，他從木箱里拿出了那個鐵盒子。

里面是他多年來攢下的零錢，不多，加起來可能只有五六百元，但每一張紙幣、每一個硬幣都代表著一個微小的希望，現在，他又有了三百元可以加進去。

然后，他拿出了林晟給的藥膏。

粉紅色的盒子，上面真的有草莓圖案，他打開蓋子，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

他用手指蘸了一點，輕輕涂抹在臉上的傷處，藥膏涼涼的，立刻緩解了**辣的疼痛，云汐完全沒想到這藥效果居然這么好。

做完這一切，云汐躺了下來。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云汐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已順著雨水流淌，流向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他仿佛聽到了林晟的聲音。

這一次，云汐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弧度。

也許明天，如果有機會，他會對林晟說聲謝謝。

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