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映著王凡有些麻木的臉。

**軟件上，劃過去不是“要求三年經驗”就是“薪資面議（通常意味著低得沒法議）”。

***余額像秋天的葉子，干癟得讓人心慌。

房租還有十天。

突然，一條推送跳出來，格式簡陋得像十幾年前的網頁廣告：急招艾琨大學（西區）深夜食堂幫廚時間：晚11點 - 早6點日結：500元，管飽要求：身體健康，能熬夜，服從安排。

無需經驗。

地點：西校區后勤樓*101報到。

“五百？

還管飽？”

王凡嗤笑一聲，“騙人去嘎腰子吧。”

手指卻懸在屏幕上方。

日結，管飽。

這西個字對此刻的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查了下那個大學西區，離他住的老舊小區不算太遠，騎共享單車西十分鐘。

那是片老校區，據說有些年代了，晚上挺偏僻。

猶豫了五分鐘，主要是跟胃里泛起的、因為晚飯只吃了一個饅頭而持續的微弱灼燒感斗爭。

然后，他回復了那條信息：“**，我想應聘。”

幾乎是秒回：“收到。

今晚11點，準時到。

自帶***復印件。

勿遲到。”

這么急？

王凡心里那點疑慮又冒出來。

但想到十天后的房租，和此刻咕嚕叫的肚子，他咬了咬牙。

“算了，最多白跑一趟。

總不能真賣了我。”

晚上十點半，王凡蹬著那輛嘎吱響的共享單車，拐進了大學西區。

果然偏僻，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光線昏黃，勉強照亮水泥路面。

老式蘇式建筑在黑暗中顯出沉默的輪廓，像趴伏的巨獸。

空氣里有股陳舊的灰塵和植物**混合的味道。

按照模糊的導航，他找到了后勤樓。

一棟三層紅磚小樓，墻皮斑駁，爬山虎枯萎的藤蔓纏滿了大半墻面。

*101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慘白的光。

推門進去，是個空蕩蕩的接待室，只有一張舊木桌，后面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

聽到動靜，老頭抬起眼皮，眼神渾濁，打量了一下王凡：“幫廚的？”

“對，約了晚上十一點。”

老頭什么也沒說，從抽屜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紙遞過來。

“簽了。

規矩在上面。

看完就去后面食堂，找劉師傅。”

他的聲音干澀，沒什么起伏。

王凡接過紙。

一張是簡單的用工協議，日薪500那欄倒是****寫著。

另一張，標題是《深夜食堂幫廚暫行須知及西校區夜間管理補充規章》。

他借著燈光看起來。

《幫廚須知》無非是些注意衛生、聽從安排之類的套話。

但后面那份《補充規章》就有點奇怪了：“1. 幫廚工作期間，視同本校夜間臨時學員，需遵守相關學員管理規定。

2. 工作區域原則上僅限于食堂后廚、指定休息區及兩點間固定往返路徑，嚴禁進入教學樓、圖書館、宿舍樓等無關區域。

（*注：具體通行權限以當日有效任務指示為準。

）3. 午夜12點后，如聽到非食堂區域傳來鈴聲或廣播，無需理會，專注本職工作。

4. 食堂提供的夜宵務必食用，確保體力。

食物供應以食堂安排為準，勿挑剔。

5. 凌晨4點至5點為固定保潔時間，請于休息區等候，切勿在食堂大廳逗留。

6. 早6點工作結束后，憑劉師傅簽字條至本處結算薪資，并立即離開西校區。

7. 安全第一，如遇無法理解或處理的情況，以保全自身為優先。”

這都什么跟什么？

王凡皺了皺眉。

規矩多了點，但也勉強能理解為管理嚴格。

只是“視同學員”、“無需理會鈴聲”這些措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像是什么拙劣的恐怖小說設定。

他看向那老頭，老頭己經又耷拉下眼皮，仿佛睡著。

王凡想了想，還是在用工協議上簽了字。

然后拿起那兩份規章，按照老頭的指點，從旁邊一個小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短短的、沒有燈的露天走廊，連接著后面一棟更大的、黑乎乎的平房，那應該就是食堂。

空氣更冷了。

王凡摸出手機想照明，卻發現手機信號格空了，時間顯示剛好跳成23:00。

就在這一刻，前方食堂的幾扇窗戶，突然齊刷刷亮起了昏黃的光。

同時，他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不是來電，而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符號：“歡迎加入本次夜間培訓。

您的初始學分己計入賬戶。

請務必遵守《學員守則》，努力獲取學分，兌換生存所需。

七日后，結算合格者可離開。

祝您學習愉快。”

王凡愣住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來時的那扇小門。

門內接待室的燈光，不知何時己經熄滅。

整棟后勤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手里屏幕的光，和前方食堂窗口透出的、仿佛等待著什么的昏黃燈光，在他臉上交錯。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了上來。

“搞什么……”他喃喃道，心里那點僥幸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真實的恐慌。

他再次看向那兩條規章，此刻，“視同學員”、“保全自身”這些字眼，顯得格外刺眼。

肚子，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在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凡握緊了手機，指尖有些發白。

他看了看黑黢黢的來路，又看了看前方那燈火通明卻更顯詭異的食堂。

“管飽……五百塊……”他低聲重復著最初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屬于打工人的苦澀笑容，“這飯錢，看來是真不好掙啊。”

他邁開步子，朝著食堂那扇透光的側門，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都感覺離那個他熟悉的、雖然窘迫但至少安全的世界，遠了一步。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回去的路，好像己經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