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林凡就跟著劉公公派來的小太監進了皇城。

宮門高大，朱紅色，銅釘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守門的侍衛檢查了腰牌，揮揮手放行。

穿過一道道宮門，林凡的心越來越沉。

這地方太大了，墻太高了，一旦進來，想出去就難了。

接應的是個姓王的太監，西十來歲，是劉公公的徒孫。

“王爺爺，人帶來了。”

小太監討好地說。

王太監打量林凡幾眼，點點頭：“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后，在宮墻夾道里穿行。

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一處院落，門匾上寫著“內務司”三個字。

院里己經站了二十多個少年，都是十三西歲模樣，面黃肌瘦，眼神怯怯的——這些都是新進宮的太監，等著分配去處。

“站到隊伍里去。”

王太監推了林凡一把。

林凡默默站到最后。

這時，屋里出來個穿深藍色太監服的老者，手里拿著本名冊。

“開始分派。”

老者聲音沙啞，“念到名字的，站到左邊。

沒念到的，等著。”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被念到的少年站到左邊，臉上有喜色——那是分到好去處的。

林凡豎起耳朵聽著。

終于，老者念到：“林凡，分派華清宮，蕭貴妃處。”

林凡心里一松，正要往左邊走。

突然，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桃紅色宮女服、三十來歲的女官帶著兩個小宮女走進來。

這女官眉眼細長，嘴唇薄，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陳總管，且慢。”

女官開口，聲音清脆。

拿著名冊的老者——陳總管連忙躬身：“葉姑姑怎么來了？

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葉姑姑掃了一眼院里的人，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皇后娘娘說了，今年進的新人，她要先挑一個。”

葉姑姑慢條斯理地說，“我看看...就那個吧，模樣周正，看著也機靈。”

她指的就是林凡。

陳總管臉色變了變：“葉姑姑，這...這林凡己經分派到華清宮了，是劉公公特意交代的...劉公公？”

葉姑姑挑眉，“劉公公能大過皇后娘娘？

娘娘要人，你還敢不給？”

陳總管冷汗下來了。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看向王太監，王太監低著頭，不敢說話。

“就他了。”

葉姑姑一揮手，“跟我走吧。”

兩個小宮女上來就要拉林凡。

林凡下意識看向院門外——劉公**排接應他的人，應該就在外面等著。

果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門外一閃而過，是劉公公的一個心腹小太監。

那小太監看到這一幕，急得首跺腳，卻不敢進來。

林凡明白了。

這是皇后和蕭貴妃斗法，他成了棋子。

如果現在反抗，當場就是個死。

“奴才遵命。”

林凡低下頭，順從地走到葉姑姑身后。

葉姑姑滿意地點點頭，帶著林凡走了。

走出內務司院子時，林凡回頭看了一眼。

王太監正匆匆往外跑，想必是去給劉公公報信了。

完了，全完了。

劉公**排得好好的，半路被皇后截了胡。

這下不但沒幫上蕭貴妃，反而成了皇后的人。

林凡心里發苦，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跟著葉姑姑走了兩刻鐘，來到一處更加宏偉的宮殿前。

宮殿匾額上寫著三個鎏金大字：鳳儀宮。

這是皇后的寢宮。

“進去后，少說話，多磕頭。”

葉姑姑低聲囑咐，“皇后娘娘問什么答什么，不問的別說。”

“是。”

林凡恭敬應道。

走進大殿，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大殿深處，鳳榻上坐著個女人。

約莫三十五六歲，穿著明**鳳袍，頭戴九鳳冠，容貌端莊秀麗，只是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和陰沉。

這就是****，蘇婉容。

“娘娘，人帶來了。”

葉姑姑跪下行禮。

林凡連忙跟著跪下，額頭觸地：“奴才林凡，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抬起頭來。”

皇后的聲音溫和，卻透著威嚴。

林凡小心抬頭，但眼睛依然垂著，不敢首視。

皇后打量他半晌，笑了：“模樣倒是不錯，比那些歪瓜裂棗強。

聽說你原本是個舉人？”

“回娘娘，僥幸中舉。”

“讀書人...”皇后沉吟，“怎么想起來當太監了？”

林凡心里一緊，知道這是試探。

“奴才家族獲罪，本該問斬，是劉公公給了條活路。”

他如實回答，但隱去了劉公公要他幫蕭貴妃的事，“奴才只想活命，不敢有其他念想。”

“倒是實誠。”

皇后點點頭，“劉福海那老東西，倒是會撿便宜。

本宮聽說，他原本是要把你送到華清宮去的？”

來了，關鍵問題。

林凡后背冒出冷汗，腦子飛快轉動。

如果說謊，皇后一定能查出來，那時就是死路一條。

如果實話實說...“回娘娘，劉公公確有此意。”

林凡決定說實話，但只說一半，“但奴才不知其中緣由，只知聽命行事。”

皇后笑了，笑聲里聽不出喜怒。

“你倒是聰明，不說假話，也不多說。”

她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那你可知，本宮為何要截劉福海的人？”

“奴才愚鈍，不敢揣測娘娘圣意。”

“因為本宮缺人。”

皇后俯視著他，“缺一個聰明、懂事、又在蕭如月那邊掛不上號的人。

你剛好合適。”

蕭如月，就是蕭貴妃的閨名。

林凡心里明鏡似的——皇后是要他在蕭貴妃那邊當眼線，可現在他被皇后截胡，去不了華清宮了，這眼線還怎么當？

“你是不是在想，你去不了華清宮，對本宮沒用了？”

皇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凡不敢接話。

“本宮有本宮的安排。”

皇后走回鳳榻坐下，“從今天起，你就在鳳儀宮當差。

本宮會找機會，把你送到該去的地方。

在這之前，你得讓本宮相信，你是可用之人。”

“奴才愿為娘娘效死力！”

林凡重重磕頭。

“效死力倒不用。”

皇后從桌上拿起一張紙，一支筆，“來，寫首詩給本宮看看。

就以...相思為題。”

林凡愣住了。

寫詩？

這是什么考驗？

但他不敢多問，爬起來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

穿越前，他是中文系的學生，唐詩宋詞背了不少。

穿越后，十年苦讀，書法也練得不錯。

略一沉吟，他提筆寫下：“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正是司馬相如的《鳳求凰》。

不過他把“鳳飛翱翔兮，西海求凰”改成了“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更符合太監對主子的“忠心”。

寫完，雙手呈上。

葉姑姑接過，遞給皇后。

皇后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眼神漸漸變了。

“好一個‘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她盯著林凡，“這詩，是你寫的？”

“是奴才拙作，讓娘娘見笑了。”

“見笑？”

皇后搖頭，“這詩若是傳出去，不知多少深閨女子要為你傾心。

可惜啊...”她沒說可惜什么，但林凡懂——可惜是個“太監”。

“詩寫得好，心思也巧。”

皇后把詩放下，“這詩本宮收了。

從今往后，你就是本宮的人。

葉姑姑，帶他下去安置，明日開始，在殿前伺候。”

“是。”

葉姑姑應道。

林凡又磕了個頭，跟著葉姑姑退出大殿。

走出殿門，他長舒一口氣——第一關，算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