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葵一推開教室門時，下午的物理課己經開始了。

講臺邊的老師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只微微頷首示意她進去。

教室里有些悶，頭頂的老式吊扇吱呀轉著，攪動一室光影。

她走進來的那一刻，原本低沉的講課聲頓了一瞬，緊接著，竊竊私語像水面下的暗流般漫開。

那些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地鉆進耳朵：“還敢回來……臉皮真厚。”

“等著吧，放學有她好看。”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徑首走向教室最后排那個靠窗的孤零零的空位。

陽光透過陳舊的玻璃，在她桌角投下一塊晃眼的光斑。

她坐下，從課桌里拿出物理課本和一本邊緣卷起的習題冊——桌面雖然積了層薄灰，但書本擺放的位置沒變，也沒有被撕毀或涂畫的痕跡。

看來，因為她成績長期墊底，對任何人都不構成威脅，就連欺負她的人，都懶得在她的課桌上多費力氣。

距離中考只剩一個多月。

她翻開課本，目光落在那些陌生的公式和例題上，手指無意識地擦過粗糙的紙頁。

時間不多了。

天崩開局。

姜葵一很清楚，在這個普通的鄉鎮，想要改變眼下的一切，只有中考這一條路。

考出去，才能變強，才能過上跟之前那個女孩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抬起眼，看向***正在板書的中年物理老師，定了定神，開始認真聽講。

粉筆灰簌簌落下，公式一行行展開。

她凝神聽著，漸漸地，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還好。

老師講的內容，她居然……都能聽懂。

住校生放學都要去食堂排隊打飯。

姜葵一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不想和那幾個女生在食堂碰面，任何沖突都會浪費時間，而她現在最耗不起的就是時間。

受傷或者生病，只會讓局面更糟。

下課鈴響后，她沒往食堂去，而是逆著人流出了校門，走到不遠處那家灰撲撲的小賣部，買了兩個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礦泉水。

就在她拿著塑料袋剛要踏進校門的一瞬間，衣領猛地從后面被人揪住了。

一股粗暴的力氣推著她向后踉蹌，幾乎腳不沾地。

幾個女生圍了上來，不由分說，連拖帶拽地把她往學校圍墻外的玉米地里扯。

干枯鋒利的玉米葉子刮過手背和臉頰，**辣地疼。

一個高個女生從背后死死捂住了她的嘴，讓她連悶哼都發不出。

姜葵一奮力掙扎，雙腳在松軟的泥地上亂蹬，踢起一陣土腥味。

路過校門口的零星幾個女生瞥見了，眼神一觸即收，立刻加快腳步低頭走開，生怕多看一秒就會惹禍上身。

“死丫頭，食堂沒堵著你，在校門口可讓我們等著了！”

“躲？

躲宿舍我們也能把你拎出來！”

話音沒落，她就被摜倒在泥地上。

還沒緩過神，一個耳光就甩了過來，打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還吃上面包了？

****掙的那幾個臟錢，夠你天天裝模作樣？”

帶頭的女生一腳踩住掉在地上的塑料袋，面包從里面滾出來，陷進泥里。

她用力碾著，旁邊幾個跟著哄笑。

姜葵一抬起眼，看著那個被踩進泥里的面包，又看向眼前一張張笑得扭曲的臉。

她忽然伸手摸向褲兜——掏出那把剛在小賣部買來防身的水果刀，幾乎是憑著本能，向前一劃。

“啊——！”

帶頭女生尖叫一聲，猛地縮回手臂。

夏天校服袖子短，刀鋒劃過小臂，血一下子滲了出來，順著皮膚往下淌。

旁邊幾個跟班嚇得往后跳，笑聲戛然而止。

誰都沒想到，這個一首悶不吭聲、挨打也只蜷著身子的姜葵一，會突然動刀。

“你、你帶兇器！

你傷我！

我要報警！”

帶頭女生捂著手臂，聲音發顫，臉色發白。

姜葵一握著刀站起來，手也在抖，聲音卻異常清楚：“報警？

你們霸凌我這么久，我身上的傷現在去驗，一驗一個準。

你們這么多人，我一個，**來了，你說誰理虧？”

血順著女生的指縫往下滴，她盯著姜葵一，眼神慌了一瞬，咬著牙憋出一句：“你等著……等我包扎好，回來弄死你！”

說完也不敢再多留，捂著胳膊，帶著幾個跟班慌慌張張跑了。

玉米地里安靜下來，只剩風吹葉子的沙沙聲。

姜葵一松開手，水果刀“啪”一聲掉在泥地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抖的掌心，又看向地上那個被踩爛的面包。

（腦海里，藍藍的聲音遲疑地響起：你……你沒事吧？

對、對不起，我現在還幫不了你，沒有療愈功能……）姜葵一沒回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擦破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沾滿泥的面包。

然后伸手撿起來，垂著眼，用指甲一點點把外面那層臟了的皮摳掉，露出下面還算干凈的部分。

她沒起身，就這么坐在玉米稈雜亂的泥地上，一口一口，慢慢把那個面包吃了下去。

喉嚨干得發緊，吞咽時有點刺痛。

礦泉水瓶滾在不遠處，她伸手撈過來，擰開，灌了兩口。

嚼著最后一口面包，她抬起眼，望向玉米地外隱約可見的學校圍墻。

這樣下去不行。

躲不過，也忍不完。

她不能總等著別人找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