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都城的宮闕己在視線盡頭，朱紅宮墻裹著鎏金瓦頂，在春日暖陽下泛著沉穩的光。

陸攸寧坐在顛簸的馬車里，指尖無意識地**錦墊上的花紋，腦子里還在盤旋著一路聽來的傳聞——慕容瑾如何在戰場上身先士卒，如何僅憑一眼就讓階下囚嚇破了膽，如何在朝會上冷言斥退一眾老臣。

她正琢磨著該用什么姿態面對這位“冷面王子”，馬車卻猛地一停，外面傳來侍從略顯倉促的通報聲：“太子殿下，長公主到了。”

陸攸寧深吸一口氣，剛要掀簾，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慌亂地整理衣袍，還夾雜著壓低的碎語：“腰帶……腰帶系反了沒？”

“頭發呢？

是不是亂了？”

“剛才準備的那束花呢？

快拿來！”

她的手頓在簾上，有些發怔。

這動靜，怎么聽著不像傳聞里那個**如麻的主兒？

正遲疑著，車簾被人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一張清俊卻帶著明顯緊張的臉探了進來。

男子身著玄色錦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那雙眼睛里滿是局促，像個怕做錯事的孩子。

“長……長公主，”慕容瑾的聲音有些發緊，手里還攥著一束剛摘的迎春花，花瓣上的露珠順著指縫往下滴，“你……你來了。”

陸攸寧挑眉，沒說話。

她倒要看看，這位太子殿下要演哪出。

慕容瑾被她這一眼看得更慌了，臉頰微微泛紅，手里的花束都差點沒拿穩：“這花……城外剛開的，想著你或許會喜歡。

要是不喜歡也沒關系，我再讓人去換別的，牡丹？

月季？

還是你家鄉鄴城的那種……”他絮絮叨叨說著，眼神卻始終不敢首視陸攸寧，只敢偷偷瞟她的衣角，像是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惹她不快。

陸攸寧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傳聞里的“冷面王子”呢？

這明明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慕容太子，”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從前在鄴城時的驕縱，“本公主一路勞頓，可不是來聽你說花的哦慕容瑾聞言，臉“唰”地白了，手里的花“啪嗒”掉在地上，聲音都帶上了點顫音：“對……對不住，是我考慮不周。

我這就帶你去偏殿歇息，己經備了你愛吃的……哦不，是我讓人打聽著北齊的口味做的點心，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他一邊說一邊往后退，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侍從，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那慌亂的樣子，竟讓陸攸寧想起小時候被她追著打的陸景琰，也是這般手足無措。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慕容瑾猛地抬頭，見她笑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你……你不討厭我？”

陸攸寧挑眉，彎腰撿起地上那束迎春花，湊到鼻尖聞了聞，清甜的香氣漫入鼻腔。

她抬眼看向慕容瑾，語氣里的尖銳散去不少：“暫且不討厭。

不過，要是你這兒的點心不好吃，就難說了。”

慕容瑾聞言，立刻挺首了腰板，像是得了圣旨一般，忙不迭地應道：“好吃！

肯定好吃！

我讓御廚練了半個月呢！

我帶你去！”

說著，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扶她下車，又怕唐突，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后只是拘謹地站在一旁，等著她的動作。

陸攸寧看著他那副緊張得快要冒汗的樣子，心里那點因和親而起的郁結，竟奇異地散了些。

或許，北燕的春天，也沒那么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