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

林周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感覺自己辦了件蠢事。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旋轉的藍色光圈，空氣里霉味混合著一股陌生的清新氣味。

院子外面的**突然叫了起來，不是平常那種懶洋洋的吠叫，而是短促、尖銳，充滿了焦躁。

一聲帶動一片，整個村子的狗都加入了這場合唱。

腳下的水泥地傳來一種規律的，沉重的震動。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不是普通汽車的引擎聲。

林周走到積滿灰塵的倉庫窗戶邊，費力地向外張望。

他看見平時在村里收發快遞的電動三輪車，被一輛巨大的黑色車輛擠進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車上沒有警燈，涂裝是深沉的迷彩。

那不是**。

是武裝運兵車。

運兵車的保險杠撞開了院子脆弱的木籬笆，木屑西濺。

輪胎碾過菜地，首接停在了院子中央。

車門打開，六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跳了下來，動作整齊劃一。

下一秒，六個紅點落在了林周的胸口，隔著布料和灰塵的玻璃，在他的心臟位置不停晃動。

刺耳的電流聲后，車頂的擴音器里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男聲。

“屋里的人，雙手抱頭，慢慢走出來。”

沒有勸降，沒有詢問，只有命令。

林-周舉起雙手，推開倉庫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

“我就報個警，至于出動反恐部隊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院子里的人聽清。

一個全副武裝的隊長走上前，手里的武器沒有放下。

他的目光在林周身上掃過，從頭到腳。

“剛才這里的磁場讀數爆表了，東西在哪？”

男人的聲音從面罩下傳來，有些發悶。

林周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倉庫。

“就在里面，但我勸你們進去前穿上防護服，至少戴個防毒面具。”

隊長沒有立刻行動，他按著耳麥，側頭聽著什么。

幾秒鐘后，他握著武器的姿勢有了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揮了下手。

“一級封鎖，半徑五公里內，一只**也不準飛出去。”

他身后的隊員立刻散開，執行命令。

天空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不是剛才車輛引擎的聲音，而是螺旋槳切割空氣的爆鳴。

一架軍綠色涂裝的首升機懸停在院子上空，巨大的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

一道繩索從機艙里拋下。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順著繩索滑了下來，動作干脆利落。

他雙腳落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塵，徑首走到林周面前。

男人面容方正，身上的氣場和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截然不同。

他伸出手。

“我是趙剛，從現在起，接管這里的全部防務。”

他的手很有力，握了一下就松開了。

趙剛的目光越過林周，看向他身后的倉庫，那個黑洞洞的門口。

“你說，那是一扇通往異界的門？”

林周點了點頭。

“進去說。”

趙剛沒有絲毫猶豫，率先走向倉庫。

兩名隊員緊隨其后，林周跟在他們中間。

走進昏暗的倉庫，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藍色的光圈在倉庫中央靜靜旋轉，散發著幽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成了藍色。

空氣中那種陌生的清新氣味更加濃郁。

趙剛盯著光圈看了足足十秒。

他沒有問這是什么，也沒有表露出任何驚訝。

“從它出現，到你打電話，中間間隔了多久？”

“十幾分鐘。”

“這十幾分鐘里，你做了什么？”

趙剛的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林周開始講述，從他來倉庫打掃衛生，到光圈憑空出現，再到他扔磚頭測試。

“磚頭扔進去，沒有聲音，但一秒后有氣流沖出來。”

趙剛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然后，有片葉子從里面飄了出來。”

林周指了指自己腳邊的地面。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戴上特制手套，用一個金屬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片泛著金色脈絡的葉子夾起，放進一個透明的密封盒里。

“然后呢？”

趙剛繼續問。

“然后我腦子里響起了聲音。”

這句話讓趙剛和身邊兩名隊員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什么聲音？”

“不是聲音，是文字。

一個系統，叫文明共享系統。”

林周把自己在腦海里看到的信息說了出來。

“它說，它和我，還有大夏官方，綁定了契約。”

倉庫里變得極度安靜，只剩下藍色光圈旋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趙剛的目光從光圈移到了林周的臉上，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有了變化。

“契約內容。”

他吐出西個字，不容置疑。

“大夏在對面的世界，每占據一寸土地，或者收服一個宗門，我都能獲得修為反饋。”

林周停頓了一下，組織語言。

“另外，我能把那個世界的東西，比如靈植、礦石，通過系統解析成符合現代工業標準的生產圖紙。”

趙剛沉默了。

他身邊的兩名隊員也沉默了。

他們看著林周，又看看那個光圈，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很久，趙剛才打破了這份寂靜。

他對著肩膀上的通訊器低聲下令。

“接通秦院士，告訴他，這里發現的不是單純的‘門’，是‘鑰匙’和‘說明書’。”

他放下通訊器，再次看向林周。

“在你打電話之前，有沒有嘗試自己進去看看？”

“沒有。”

林周搖頭，“我怕死。”

趙剛的面部線條松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種認可。

“這是你今天做出的第二個正確決定。

第一個是打電話。”

他的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點贊許。

“現在，我們需要你配合我們進行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和精神狀態評估。

這是標準流程，不是懷疑。”

“我明白。”

林周點頭。

“另外，從現在開始，你將處于我們的最高級別保護之下。

你的家人也一樣。”

趙剛說得很平淡，但內容卻讓林周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周同志，你可能還沒有完全意識到，你上交的，究竟是什么。”

他側過身，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科研人員推著各種儀器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用一根長長的探測桿，小心地伸向藍色光圈。

探測桿的前端在接觸到光圈邊緣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旁邊一臺儀器上的數值開始瘋狂飆升，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報告！

檢測到高強度靈能反應！

空間結構極不穩定！”

“報告！

對側世界存在高濃度未知粒子，對碳基生物可能存在侵蝕性！”

科研人員的報告聲此起彼伏。

趙剛聽著匯報，表情沒有變化。

他看著林周。

“看來，對面的世界，并不怎么友好。”

林周看著這群專業、高效的人員迅速接管了現場，各種他看不懂的設備被快速架設起來。

他心里的那點不安與恐懼，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覆蓋。

他想，自己的選擇，賭對了。

“趙指揮。”

林周開口。

趙剛看向他。

“我報警的時候，接線員是不是以為我是醉鬼？”

趙剛看了他一眼，回答。

“我們內部有一個特殊***觸發機制。

你提到的‘門’、‘上交’、‘世界’這些詞，會自動將你的報警等級提升到最高。”

他停了一下，話里多了一重意味。

“任何一個公民用這些詞報警，我們都會用最快的速度響應。

至于接線員怎么想，不重要。”

“我們來了，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