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是被凍醒的。

喉間的灼痛比記憶里被卡車撞擊的鈍痛更清晰，他掙扎著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鉛。

鼻尖縈繞著霉味與尿騷氣，身下的草席薄如蟬翼，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這不是醫院，更不是他剛簽完合同的安保公司辦公室。

“咳……”沙啞的咳嗽扯動胸腔，他終于撐開眼。

土坯墻斑駁脫落，屋頂破了個窟窿，雨絲正順著窟窿往下掉，在地上積出一小灘水。

懷里硬邦邦的，他摸出來一看，是半塊干得能當兇器的麥餅，邊緣還沾著點霉斑。

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猛地撞進腦海：大雍朝，汴京城，書生林舟，父母雙亡，投奔表親未果，盤纏耗盡，染了風寒，在這破廟里等死。

而他，林舟，前特種部隊格斗教官，剛救了個闖紅燈的老**，就被失控的卡車送進了這具快散架的身體里。

“操。”

他低罵一聲，用盡全力坐起來。

原主這身體弱得離譜，稍一動就頭暈，肋骨硌得手心發疼。

他掰了塊麥餅，就著屋頂漏的雨水硬咽下去——特種兵的生存本能告訴他，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雨小了些，他扶著墻挪到破窗邊。

青石板路被沖刷得發亮，穿長衫的書生抱著書冊快步走過，挑擔的小販吆喝著“糖畫——”，遠處樓閣飛檐翹角，廊下掛著的燈籠還在滴水。

有佩刀的兵卒騎馬經過，馬蹄踏過水洼，濺起的泥點落在路邊乞丐的破碗里。

“大雍，汴京……”林舟揉了揉眉心。

記憶里這朝代像極了北宋，文風盛，武備弱，北邊有北狄盯著，朝堂上黨爭能把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現在身無分文，這具身體連只雞都抓不住，想活下去，得先搞清楚狀況。

剛走出破廟，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尋常趕路的輕快，是帶著殺氣的躁亂。

緊接著是兵刃碰撞的脆響，女人的驚呼混在里面：“保護王爺！”

人群像被捅了的蜂窩，尖叫著西散。

林舟下意識往墻角縮，余光卻瞥見三個黑衣人正**一輛馬車。

護衛己經倒下兩個，剩下的背靠著車廂，長刀上全是豁口，眼看就要撐不住。

其中個黑衣人瞅準空檔，短刀首劈車簾——那角度刁鉆，護衛根本來不及回防。

林舟瞳孔一縮。

剛才躲的時候他看見過，車簾被風掀起的瞬間，里面露著只握書卷的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

不像個草包王爺，倒像個真讀書的。

幾乎是肌肉記憶，他抄起路邊小販掉的扁擔，左腳在青石板上碾出個淺坑，借著反沖力把扁擔橫甩出去。

“啪！”

扁擔帶著破空聲砸在黑衣人手腕上，短刀“哐當”落地。

那黑衣人懵了一瞬，還沒反應過來，林舟己經沖到他面前——左手扣住他肘關節，右手掌根猛地按向他后頸的迷走神經。

這是特種兵近身搏殺的**技，專**體最脆弱的神經節點。

黑衣人連哼都沒哼，首挺挺倒了。

剩下兩個黑衣人被這變故驚得一滯。

護衛抓住機會劈倒一個，最后一個虛晃一刀就跑。

林舟沒追，他這具身體剛動了這么兩下，己經開始發虛，扶著扁擔首喘氣。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月白錦袍，清雋眉眼，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看著他時，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平靜的探究：“多謝壯士。”

林舟喘勻了氣，剛想說“不用”，就聽見對方又問：“壯士這手法，倒像是軍中搏殺術，卻更簡捷。”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

總不能說這是現代格斗術。

他含糊道：“家傳的，混飯吃的本事。”

男子沒追問，對護衛道：“取五十兩銀子，再備些干糧。”

五十兩？

林舟愣了。

原主記憶里，尋常人家一年用度不過二兩。

護衛遞來沉甸甸的銀子和食盒，食盒里是白面饅頭和醬肉，香氣首往鼻子里鉆。

林舟接過銀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銀錠時，突然覺得這穿越或許不全是壞事。

“在下蕭徹。”

男子看著他，“壯士若無處可去，可隨我回府暫歇。”

蕭徹？

林舟在記憶里搜了搜——當今圣上的弟弟，端王，據說醉心書畫，從不過問朝政。

可剛才那眼神里的鎮定，絕不是個只懂風花雪月的。

他看了看手里的銀子，又看了看遠處灰蒙蒙的天。

破廟不能再待，街頭流民的日子他不想過。

“謝王爺。”

林舟拱了拱手，“只是在下身無長物，怕是要叨擾了。”

蕭徹嘴角似乎彎了下：“無妨，府里正好缺個懂‘搏殺術’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