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桂花的甜香，吹得教學樓走廊的玻璃窗輕輕晃。

夏檸跟在林小滿身后，書包帶滑到胳膊肘也沒察覺，眼睛飛快地掃過每個教室門口的班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袖口。

“應該是這間了！”

林小滿指著敞開的門，拽著她往里走。

教室里己經坐了不少人，喧鬧聲像剛開的汽水，氣泡爭先恐后地往上冒。

夏檸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下意識地往林小滿身后縮了縮。

“我們坐哪兒？”

林小滿東張西望，最后指著第西組靠后的空位，“那兒吧，最后兩排清凈。”

夏檸點點頭，剛把書包放在椅子上，就聽見前排傳來一陣低低的說話聲。

她順著聲音抬眼，正看見第三組第三排的位置上，坐著個男生。

他背對著她們，正低頭跟同桌說話，肩膀微微躬著，腦袋快碰到桌子。

校服穿得很整齊，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頭發是乖乖的黑色短發，發尾有點翹，像被風吹亂的小草。

“檸檸，你看那個男生，”林小滿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是不是有點眼熟？

好像是剛才在校門口看到的那個。”

夏檸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課本拿出來。

她不太擅長記人臉，尤其在這么多陌生人里，只覺得那個背影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和教室里的熱鬧有點格格不入。

上課鈴響的時候，班主任拿著名單走進來，讓大家按順序自我介紹。

輪到第三組第三排時，那個男生猛地站起來，動作快得差點帶倒椅子。

“我、我叫敘白。”

聲音不高，帶著點沒放開的拘謹，尾音還有點發顫。

夏檸這才看清他的臉——睫毛很長，只是此刻正緊張地盯著桌面，臉頰泛著淡淡的紅，像被太陽曬過的蘋果。

他比剛才站起來的幾個男生都矮一點，站在那里的時候，肩膀輕輕往里收著，像只受驚的小獸。

夏檸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書包帶，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

輪到她時，夏檸攥著衣角站起來，喉嚨發緊，半天沒說出話。

林小滿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用口型說：“別怕。”

“我、我叫夏檸。”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剛說完就想坐下，卻聽見前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嗯”。

她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敘白看過來的目光。

他好像也沒想到她會突然抬頭，眼睛猛地睜大了些，像被抓住的小鹿，飛快地移開視線，耳朵尖卻紅了，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下課時，林小滿拉著夏檸去打水，路過第一組時，夏檸的水壺突然從手里滑下去。

“哐當”一聲，不銹鋼壺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敘白的椅子旁邊。

“呀！”

夏檸慌忙去撿，手指剛碰到壺柄，就看到另一只手也伸了過來。

是敘白。

他不知什么時候彎下腰，手指懸在半空，離水壺只有半寸，卻停住了，像是在猶豫該不該碰。

“謝、謝謝。”

夏檸趕緊把水壺抱起來，臉頰發燙。

敘白猛地縮回手，背到身后，手指絞在一起。

他低著頭，頭發垂下來遮住眼睛，聲音小得像嘆息：“不客氣。”

說完，他就飛快地坐回椅子上，假裝看書，肩膀卻繃得緊緊的，連書頁都沒翻過。

夏檸抱著水壺跟林小滿往外走，腳步慢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敘白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耳朵尖的紅，像洇開的墨水，慢慢暈到了鬢角。

窗外的桂花又被風吹落幾朵，落在窗臺上，香得有點讓人發慌。

夏檸摸著發燙的耳朵想，原來新班級里，有個比她還容易緊張的男生。

他就坐在第三組第三排，離她不算近，卻像顆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開了一圈淺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