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兩次決定自己命運的機會，一次中考，一次高考。

六月的風裹挾著梔子花的甜香，從半開的窗欞溜進C市這所著名初中的教學樓。

走廊里的倒計時牌紅得刺眼，數字被前日的雨水洇出淡淡的暈染，卻依然清晰地昭示著離別在即。

蟬鳴不知疲倦地在茂密的香樟樹葉間鼓噪，與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頁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名為“畢業”的網，將整個校園輕輕籠罩。

熱風卷著梧桐絮撞在玻璃窗上，C市第六中學的初三教學樓里彌漫著一種奇異的焦灼。

走廊里飄著各班班主任的聲音碎片，有的激昂有的沉緩，最終都匯入九年級二班——這里的空氣像是被壓縮過，三十多張志愿填報表在課桌上鋪開，紙張邊緣被攥得發皺，旁邊坐著的家長們要么緊盯著孩子的筆尖，要么頻頻抬頭望向講臺，連呼吸都放輕了半分。

***的吊扇轉得有氣無力，把席梅的聲音切成一段段拋下來。

此處插播一則人物簡介—席梅:42歲，女，外號梅囂張，歷史老師，擔任九年級二班班主任，九年級二班的學生們是這樣形容她的-人狠話不多。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西裝，高跟鞋碾過講臺縫里的粉筆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三中的理科實驗班去年競賽獲獎率百分之六十五，一中的實驗室剛換了批光譜儀，二中的數學建模小組拿過全國獎——別以為這三所差不多就隨便填，去年有個學生630分報一中，結果一中分數線飆到632，人家拿著同樣的分進了二中實驗班，他只能去西中哭。”

耳邊席梅的聲音還在繼續，她卻覺得那聲音像姜楠每次搶她筆記本時的嬉笑聲，嗡嗡地煩。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紓的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個**，終于能填志愿了，這次說什么也得離姜楠遠點！

她飛快地瞥了眼斜前方的座位。

姜楠正把筆帽轉得飛快，黑色水筆在指間劃出銀亮的弧線，校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昨天打籃球蹭的擦傷——和他上周堵在車棚，搶走她剛整理好的錯題本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林紓猛地攥緊筆，金屬筆桿硌得掌心發麻。

姜楠的二姐姜瑩在三中，林紓的筆尖在“第三中學”西個字上劃了道粗線，他大概率也去三中。

只要我不報三中，就能躲開他了，嘻嘻嘻嘻嘻……林紓非常興奮，她等這一天己經很久了，她終于有機會逃離姜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此處為林紓內心的笑聲）姜楠轉筆的動作忽然頓了頓，父母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鉆進腦子里。

昨天晚上，得知今天要報志愿，父母嚴肅的討論了一番后，爸爸說：“你二姐在三中，你也去三中，姐弟倆有個照應，而且三中的師資力量還是不錯的，你怎么想？”

媽媽也溫和地說：“或者你有哪個好朋友，想一起報考一個學校，我和**也沒意見的，你開心就好。”

他當時沒應聲，只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心里卻莫名跳了一下。

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后方。

林紓正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嘴角和攥得發白的指節——和上次她被自己搶了錯題本，氣鼓鼓地蹲在車棚里撿散落的紙頁時一模一樣。

姜楠忽然勾了勾唇角，轉筆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這丫頭，估計在琢磨怎么躲著自己吧？

他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

看她剛才對著志愿表皺眉頭的樣子，八成是在一中跟二中里糾結。

以她那點小心思，肯定恨不得離自己越遠越好。

姜楠的指尖停住轉動的筆，目光落在志愿表的“第一志愿”欄上。

父母的話還在耳邊響，但他忽然覺得，比起去三中跟二姐作伴，好像有更有意思的事——比如，看看這丫頭最后到底選了哪所，然后……跟她報一樣的。

他重新轉起筆，銀亮的筆身映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連帶著小臂上的擦傷都像是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