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依最后看到的是鄧欣悅染血的白裙，像一朵在暴雨里被碾碎的白玫瑰。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發疼時，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粉得發膩的公主床幔，蕾絲花邊蹭著臉頰，帶著廉價香精的味道。

"小依，該上學啦！

"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柔得像浸在蜜里。

王依僵硬地轉動脖頸，看見梳妝鏡里映出的身影——齊耳的娃娃頭，圓嘟嘟的蘋果臉，一身粉色背帶褲襯得西肢纖細，頭頂堪堪到梳妝臺的第二層抽屜。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臉，指尖觸到的是光滑細嫩的皮膚，沒有一絲常年熬夜留下的細紋。

鏡子里的女孩眨了眨眼，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明明是張稚氣未脫的臉，眼神卻淬著十年商戰磨出的冷光。

"我......"喉嚨里發出的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王依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重生了，卻變成了個身高一米五的十歲女童。

更讓她脊背發涼的是那個聲音。

剛才叫她的女人，是鄧欣悅家的保姆張媽。

而這個房間，是鄧欣悅十歲時住過的次臥。

十年前，正是她王依初遇鄧欣悅的年份。

也是這一年，鄧欣悅會在深秋的酒會上遇見那個叫林舟的男人，那個讓她飛蛾撲火的死對頭。

王依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毛絨地毯上的瞬間，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她記得鄧欣悅第一次帶林舟出現在公司時，眼里的光比財報上的紅箭頭還要刺眼。

記得自己在董事會上摔碎鋼筆，怒斥"鄧欣悅你瘋了"時，對方冷笑著說"王依，你只是我的下屬"。

更記得三年前那個雨夜，鄧欣悅抱著林舟的骨灰盒，從二十層的落地窗縱身躍下，濺在玻璃上的血珠，像極了她最喜歡的那支斬男色口紅。

而她自己，在鄧欣悅死后，用三年時間吞并了**的產業，建立起龐大的商業帝國。

可每個午夜夢回，總能看見鄧欣悅站在落地窗前，白裙獵獵，轉過頭來問："王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林舟是商業間諜，知道他接近鄧欣悅是為了竊取公司機密，知道他所謂的"意外死亡"是對手設下的局。

王依確實知道。

她甚至在林舟死前三天，還在辦公室里跟他見過面，看著那個男人西裝革履，溫文爾雅地說"王總，合作愉快"。

"小依？

發什么呆呢？

"張媽推門進來，手里拿著校服，"快換衣服，欣悅小姐都在樓下等你了。

"王依猛地回神，看見門口站著的少女。

十五歲的鄧欣悅穿著藍白校服，長發束成高馬尾，額前碎發被陽光鍍上金邊，正歪著頭看她，嘴角噙著點不耐煩的笑意："小矮子，再磨蹭我就不等你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王依幾乎喘不過氣。

這是十五歲的鄧欣悅，還***林舟，還沒染上后來的冷漠與偏執，眼里的驕傲像未經打磨的鉆石，鋒芒畢露。

"來了。

"王依低著頭，用軟糯的聲音應道，手指卻在背后死死蜷起。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林舟靠近鄧欣悅。

她要護著她，守著她，哪怕是以一個十歲蘿莉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