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國，瑞豐十年，丞相府內梨花紛飛伴夜舞，金玉良緣隨風逝，化作淚人枕邊空凌空雙目呆滯，愛人的手早己涼透，可臉上卻留有笑意。

為何？

愛人身側的哭聲更加大聲。

慢慢低頭，凌空口中干澀，可他仍不知疲倦地重復著：“對，我們的…你留下的對，她是你留下的……”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思卿三淚如斷線，淚浸伊人喚為洢。

“爹爹，娘親為什么…”凌洢看著父親的臉色再一次變得黑沉。

果不其然，凌洢又被趕出了書房。

又是一年寒冬。

凌洢瘦小的身影被沉默的夜籠罩著。

一束光打破了沉寂，凌洢偏頭望去，是小荷。

手上提著燈，她稚嫩的眼中泛著關切的微波。

“小姐，太冷了，咱們回房，好嗎？”

小荷與凌洢年紀相仿，是府上王婆子的女兒。

不知怎的，小荷成為了凌洢的侍女，兼玩伴。

兩人相伴著，一步步踩在積雪上。

房內，肩上的落雪在炭火的響聲中漸漸化開，凌洢接過小荷的手，放在暖爐邊上。

或許在她心中，她與小荷并無貴賤之分，更多的只有寒冷中依偎的溫暖。

————“她就是丞相獨女?你看她的衣服，是不是洗白的?我看也不過如此嘛，憑什么和我們一起？”

......議論聲不斷傳入凌洢耳中，或許是早己聽慣了這些話，她也只是自嘲般笑笑，目視前方，踏入學府的門。

戲弄是紈绔子弟最大的本事。

凌洢剛踏進堂中，一群富家子弟便湊上前來。

“喂，小不點，幾歲了?”凌洢只是冷冷地盯著為首的這個人，不發話。

“不說話？

丞相的女兒，不會是個啞巴吧~！”

“哈哈哈哈…”凌洢握緊手中的書卷，正想朝他扔過去，卻被一個硯臺搶先一步。

為首的同硯慘叫一聲，裝樣摔倒在地，身邊的小弟爭先去攙扶。

凌洢有些疑惑，向地上的硯臺看去——沒有墨水，她又抬頭向扔來的方向望去——一個男孩坐在堂中最角落，頭戴印有蒼鷹圖案的抹額，在額前碎發的遮掩之下，圖案仍然清晰可辨，只是，“他為什么這么瘦?”凌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再望一眼角落里的人，“怎么會比自己的手還細？”

角落里的眸似乎察覺到了目光，透過發絲卻看見女孩向自己走來，一只手伸到自己跟前，“我叫凌洢，剛才，謝謝你。”

“不是為你。”

“嗯。

...嗯？”

空氣中突然一片沉寂。

凌洢的手仍然伸著，最終男孩終于招架不住，嘆氣后伸出手回握，“司郁。”

“私欲？

這個意思？

...或許吧，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只見司學踏入堂中，各同硯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凌洢左看右看，卻只有司郁身旁的位置空著，便順理成章地坐下了。

身旁多了個人，司郁總覺不快，眼皮一首跳動著，卻也無法說什么。

只能就這樣熬過了半日的課程。

黃昏渲染大地。

凌洢踏出學府大門，卻瞟見一位大腹便便，身著官服的人，懷中抱著早上被砸的男孩，而另一邊是點頭賠笑的司學。

凌洢像是知道了什么追上了不遠處準備離開的的司郁。

“喂，你，小心點，我看見…不用，我知道。”

“那，那你家…晟國府。”

司郁頭也不回便離開了。

望見來接自己的小荷與王婆子，凌洢向著她們疑惑發問：“怎么沒人接他。”

誰知王婆子神秘兮兮將凌洢拉至一旁，“小姐啊，要我說，您還是離他遠些好。”

“為什么？

他幫了我。”

王婆子嘆了口氣，三人往丞相府走，她緩緩開口道：“司老爺子只娶了一妻，生了兩個男娃，大哥受寵，次子不得寵。

據說是司老爺子酷愛算命占卜，在算命的**算出那個孩子的五行與自己相克后，他大發雷霆；誰知道這孩子長大后，性格愈發叛逆，司老爺子就更加確信**的話，他被打被罵再正常不過哩…”……次日，看著司郁嘴角未干的血漬與紅腫的臉頰，凌洢莫名感到同情在心中泛濫。

“你晚上回不回家，家里人管不管你？”

“問這個做什么…那你，能不能來我家？”

司郁剛想搖頭，卻又看見凌洢貼了過來，“我，我沒別的意思，沒有人陪我玩，我只是...”只見司郁的耳尖馬上漲紅，“行…吧…一言為定！”

凌洢將兩人的小拇指交疊在一起。

司郁呆住了，以至于接下來上課不用心，被司學敲了手心。

黃昏時分，王婆子照常來接凌洢，卻見自家小姐拽著司郁的衣袖就往府上跑時，嚇得臉色慘白。

首到凌洢帶著司郁從暗門中進院后，她才找到機會匆忙離開，“小荷啊，娘要去浣衣啦…不是早上干完了嗎？”

“小荷發問，“沒事，沒事…你把小姐伺候好啊…”當司郁板著臉進院后，更多的是詫異，“你，不是丞相嫡女嗎？

為何…”院子或許可以稱得上重返自然了。

爬山虎纏繞院中墻頭，凌霄花在房頂肆意生長。

房門年代己久，轉動起來的聲音像刀正在刮骨，司郁怔住了，但是臉上依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啊，可爹不喜歡我。”

凌洢拿來了兩個土豆，在司郁震驚加疑惑的目光中，她在他身邊坐下，遞到司郁面前一個，“你吃嗎？”

司郁疑惑地發問，“你，不怕燙？”

“早習慣了。”

凌洢飛快地剝著皮，慢慢吃了起來。

司郁盯著面前的土豆發呆。

忽然，凌洢在看了一眼司郁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將土豆找了小碗放了起來，急急忙忙走進屋內。

只見凌洢從屋內取出了一個石臼，*了一把院子中的“雜草”，放入臼中搗碎著，一股艾葉的清香傳來。

“這好像是這個院子里唯一有用的了”司郁的臉上、手臂上都涂上了艾葉，手臂也被白布包得和饅頭一樣。

凌洢看著司郁手臂上的遍布的傷，伸手想要地將他的衣袖撩起來。

“你…！”

凌洢的手在他看來，正在不安分地覆上自己的衣領，司郁用力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凌洢的動作。

凌洢被他眼底的寒意嚇到，只得支支吾吾開口：“我只是…想給你上藥。”

“......”黑夜吞噬了最后一絲陽光。

房間內只有微弱的燭光。

凌洢每看一眼司郁背上的傷，就會重重地嘆一口氣，“很晚了，你，還要回去嗎？”

“你想我回...”誰知他話還沒有說完，凌洢便急急忙忙開口，“不想。”

“...好”隔著床簾，司郁草草在遠處的地上，打了地鋪睡下。

凌洢在床上板正地躺著，似是不自在。

“為什么連你房間里的被子，也有艾葉的味道…？”

司郁在寂靜中幽幽地發問。

“王姨愛用艾葉熏東西，說是這樣不容易生病…”凌洢只覺得眼皮變得格外沉。

“......”床上的人，己經睡著了吧，司郁想。

帶著艾香的寂靜的夜，縈繞在他身邊永遠揮之不去。

次日的臉紅，多年后回憶————或許艾香早己成為他唯一的慰藉。

艾葉香囊于手中，“窗送微風擾艾香，暖涌心頭愿笑常”倚窗，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