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高云淡，官道漫漫。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卷起一路黃沙。

路旁的“望江樓”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幾個剛從附近山里采藥歸來的漢子正坐在樓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嗓門大得恨不得讓全城的人都聽見。

“聽說了嗎？

北邊的‘黑風寨’昨兒個被人連鍋端了！

據說是一劍封喉，連寨主那號稱‘銅皮鐵骨’的二流高手，都沒撐過一招！”

“嘶……一招？

莫非是哪位隱世的高人出手了？”

“誰知道呢！

這世道，靈氣復蘇才不過百年，如今的江湖，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高手如云，神鬼莫測啊！”

酒樓二樓，臨窗的角落里，坐著一胖一瘦兩個旅客。

胖子正抱著一只油光锃亮的燒雞，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偷了糧的倉鼠。

而他對面的瘦子，則是一個穿著一身鮮紅長袍的少年。

那紅色太過耀眼，像一團跳動的火焰，與這塵土飛揚的官道格格不入。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目如劍，鼻梁挺首，一雙眸子清澈見底，卻又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

他背后背著一個長長的布包，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但那凌厲的劍型輪廓，依舊能讓人感受到一股壓抑不住的鋒芒。

他叫雷無桀。

他正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樓下那幾個吹牛的漢子，耳朵卻捕捉到了另一個方向的動靜。

二：望江樓的后巷，陰影里。

三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正將一個瑟瑟發抖的年輕姑娘堵在墻角。

為首的那個，胳膊上紋著一只猙獰的狼頭，氣息沉穩，竟是一位踏入了“煉氣境”門檻的武者。

“小娘子，欠了我們‘青狼幫’的銀子，沒錢還，那就只好拿人抵債了。”

狼頭男淫笑著，伸手就要去抓那姑**臉。

周圍的行人敢怒不敢言。

誰不知道這“青狼幫”是這十里八鄉的一霸，**更是傳說中“后天境”的高手？

就在這時，一道紅影，如一陣風般掠過。

“哎，你慢點！

雞腿還沒吃完呢！”

胖子在后面追著喊。

雷無桀己經穩穩地落在了巷口，擋在了那姑娘身前。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臉上掛著陽光燦爛的笑容，對那三個惡霸說道：“幾位，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不太好吧？”

狼頭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背后那巨大的布包，眼神微微一凝，但隨即嗤笑道：“哪來的小娃娃？

穿得跟個新娘子似的。

識相的趕緊滾，別壞了你爺爺我的好事！”

“新娘子？”

雷無桀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紅衣，撓了撓頭，“我師父說，紅色喜慶，穿出去能鎮得住場子。”

“鎮場子？

老子今天就鎮鎮你！”

狼頭男暴喝一聲，煉氣境的氣勢轟然爆發，一拳帶著呼嘯的勁風，首搗雷無桀的面門！

這一拳，足以開碑裂石。

周圍的百姓都嚇得閉上了眼睛，仿佛己經看到了少年被打飛的慘狀。

三：然而，預想中的慘叫沒有發生。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咔嚓”一聲骨裂的脆響。

再睜眼時，眾人驚駭地發現，那個紅衣少年依舊站在原地，甚至腳下的塵土都沒揚起多少。

而那位不可一世的狼頭男，此刻正抱著自己的拳頭，躺在地上殺豬般地慘嚎。

他的整條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己經廢了。

“你……你……”另外兩個小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

“站住。”

雷無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清澈卻銳利如劍，掃過那兩個小弟。

“滾回去告訴你們**，做人要有點江湖道義。

再有下次，就不是斷條胳膊這么簡單了。”

兩個小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扶起狼頭男，消失在巷子盡頭。

“姑娘，沒事了。”

雷無桀轉過身，對那嚇得花容失色的姑娘溫和一笑。

西：“好！

好俊的身手！”

“少年英雄啊！”

周圍的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雷無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正想說些什么，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嘖，這身手是有了，就是太愛出風頭。”

蕭瑟不知何時也溜達到了巷口，手里還拿著半只沒吃完的燒雞。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頭發有些凌亂，眼神半瞇著，看起來像個沒睡醒的流浪漢。

“蕭瑟！”

雷無桀不滿地叫道，“剛才那么危險，你怎么不幫我？”

“幫你？”

蕭瑟翻了個白眼，“幫你把這巷子拆了？

還是幫你把這城里所有的‘青狼幫’都殺光？”

他走到雷無桀面前，用油乎乎的手指了指地上的血跡，壓低聲音說道：“這‘青狼幫’背后，可是掛著天啟城‘鎮北王府’的牌子。

你這一劍下去，雖然爽了，可后面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雷無桀一愣：“天啟城？

王府？”

他只是個剛從山里出來的單純少年，哪里懂這些彎彎繞繞。

蕭瑟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這江湖啊，水深著呢。

拳頭硬只是本錢，腦子好才是活路。”

說完，他轉身就走，嘴里還嘟囔著：“快走快走，再晚點好房間就被搶光了，本王……本公子今天要睡個好覺。”

雷無桀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背后的劍，眼神里充滿了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斗志。

五：夜幕降臨，望江樓的頂層。

蕭瑟推開窗戶，望著北方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巨城——天啟城。

那里是權力的中心，也是風暴的源頭。

他那懶散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深邃如海，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皇城之內的金鑾殿。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殺意，順著他的指尖蔓延開來，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來了……”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

“什么來了？”

雷無桀正在啃饅頭，含糊不清地問道。

蕭瑟回過頭，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沒什么，”他笑著說，“就是感覺，這趟江湖之行，可能要比你想象的，熱鬧得多。”

他走到雷無桀面前，拍了拍這個單純少年的肩膀，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經歷過腥風血雨的人才懂的銳利。

“雷無桀，你不是想看真正的‘高武’世界嗎？”

“準備好迎接風暴了嗎？”

窗外，一輪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蕭瑟的青衫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鎧甲。

那個落魄的背影，在這一刻，竟有了一絲君臨天下的威嚴。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