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南城的六月，風把操場上的熱空氣吹得稀薄，像一塊被拉長的奶糖。

行知中學高三（1）班的教室后門，空調(diào)外機在吱呀旋轉(zhuǎn)，顧雪津抱著一摞物理競賽講義，低頭走進來時，袖口卷到肘彎，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他剛把講義放到講臺，就聽見有人喊：“**，今天又有人給你送情書！”

顧雪津“嗯”了一聲，把信封隨手塞進抽屜。

那動作太熟練，以至于起哄聲瞬間啞火。

后排靠窗的沈青檸正用左手轉(zhuǎn)筆，眼睛沒離開五三，嘴角卻翹著。

他數(shù)學很好，但語文作文常年離題，**把他調(diào)到顧雪津旁邊，美其言曰“互補”。

沈青檸的筆啪嗒掉在桌上，滾到顧雪津手邊。

“**，借支筆芯。”

顧雪津把一支0.38的按動中性筆遞過去，沈青檸沒接，反而用食指在筆桿上輕輕畫了一道：“0.38太細，寫語文作文容易斷墨。”

顧雪津垂眼：“那你要什么？”

“要你教我寫題記。”

沈青檸笑得像外邊晃眼的陽光，“或者——把你的字借給我。”

02晚自習下課，整棟教學樓像被拔掉電源的音箱，一下子靜了。

沈青檸拎了書包，沒走正門，繞到實驗樓后面的小松林。

月光把松針鍍成銀邊。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上面是顧雪津的筆跡：“作文題記：我愿做一枚白晝的月亮，不求炫目的榮華，不淆世俗的潮浪。

——顧城”沈青檸把紙貼在胸口，小聲罵了句“傻瓜”，又從書包夾層摸出一張新的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梵高《星夜》，背面空白。

他寫了兩行字，塞進松樹干上的廢棄鳥窩里。

那鳥窩是去年生物社留下的**，如今成了兩人的秘密郵筒。

第二天清晨，顧雪津會繞遠路來取。

他們從未約定，卻心照不宣。

03六月二十號，期末考結(jié)束。

**抱著冰鎮(zhèn)西瓜進來：“孩子們，恭喜解放！”

班里爆炸一樣熱鬧。

沈青檸把耳機塞進顧雪津手里：“一起聽？”

耳機里放的是《Mystery of Love》。

副歌第一句還沒唱完，顧雪津突然站起來：“我去趟辦公室。”

沈青檸望著他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敲出和鼓點相反的節(jié)拍。

十分鐘后，顧雪津回來，手里多了一張A4紙——清華暑期學堂的錄取通知。

“七月初報到，為期三周。”

**拍拍他的肩，“咱們學校今年就你一個。”

班里一陣羨慕的哇哦。

沈青檸把耳機線纏成結(jié)，笑著鼓掌，眼底卻暗了一度。

04散學典禮那天，南城下了暴雨。

沈青檸沒打傘，站在校門口的石獅子旁。

顧雪津撐著一把黑傘走近，雨珠順著傘骨滾落，像一串碎掉的玻璃。

“給你的。”

顧雪津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

沈青檸打開，是一盒青檸味薄荷糖，底下壓著那張明信片——他昨晚剛?cè)M鳥窩的。

明信片背面多了一行字：“如果月亮愿意靠近潮汐，請讓它也靠近我。

——A.X.J”沈青檸抬頭，雨幕里，顧雪津的眼睛像被水洗過的墨玉。

“沈青檸，”他說，“三周后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