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指尖撫過玻璃展柜，血玉鐲在射燈下流轉著溫潤的霞光，紅得像將暮未暮時天邊最后一抹艷色。

玉身隱現的冰裂紋路里仿佛藏著流動的光，細看竟似有細碎的金沙在其中緩緩游走，隨著手腕的輕轉，那金沙便如溪流般蜿蜒。

張媽端來的銀耳羹氤氳著甜香，冰糖融化的清甜混著蓮子的微苦漫在空氣里，瓷勺輕叩碗沿的清脆聲響，驚得她從怔忡中回神。

柜臺上的銅胎掐絲琺瑯鐘正滴答走過六點，鐘面描繪的百子圖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銅光，每個童子的眉眼都清晰可辨。

“這鐲子陪了你快二十年，今兒個瞧著格外有靈氣。”

張媽用素色帕子細細擦拭著柜臺雕花，帕子邊角己經磨得發白，露出細密的棉線紋理。

老花鏡滑到鼻尖，露出那雙飽含關切的眼睛，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歲月的溫柔，“你外婆臨終前攥著我的手囑咐，這是林家的根脈，便是拼了老命也得護好。”

她頓了頓，往窗外瞥了眼，雨絲正斜斜地織著，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剛才收攤時，隔壁老周還說看見你這鐲子在柜臺里發光呢，像揣了團小太陽，暖融融的光氣都透玻璃溢出來了。”

林晚下意識將鐲子往腕骨深處推了推，冰涼的玉質貼著肌膚，竟透出奇異的暖意，像是有細小的電流順著血管游走，在心臟處輕輕漾開一圈溫熱。

那暖意順著血液流遍西肢，連指尖都泛著淡淡的熱意。

古董店打烊后，暴雨如注，狠狠砸在雕花木門上，濺起的水花在門墩上碎成一片，又迅速匯成細流蜿蜒而下。

檐角鐵馬在風雨里發出嗚咽般的脆響，像是誰在低聲啜泣，帶著訴不盡的委屈。

她蹲在樟木箱前翻找外婆的舊相冊，箱底鋪著的防潮油紙發出窸窣輕響，帶著陳年的紙漿味。

鐲子突然灼熱如烙鐵，燙得她差點脫手，腕間的皮膚都泛起細密的紅痕。

閃電撕裂夜幕的剎那，箱底泛黃的族譜上，“蘇清沅” 三個字滲出朱砂般的血珠，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淡淡的紅痕，與鐲子的色澤漸漸融為一體，仿佛有生命般相互呼應，發出幽幽的紅光。

再次睜眼時，雕花木梁在頭頂投下斑駁的陰影，梁上懸著的褪色香囊散發著陳舊的艾草味，混雜著淡淡的霉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身下的土炕硬得硌人，鋪著的粗麻褥子磨得皮膚發疼，針腳處的線頭刺得鎖骨發*。

身上蓋著的粗布被滿是補丁，散發著陳舊的皂角味，洗得發白的布面隱約能看見最初的靛藍色，那藍色在角落里沉淀成更深的色塊。

一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正趴在炕沿抹眼淚，枯黃的燈芯爆出火星，映得她蠟黃的小臉忽明忽暗，鼻尖掛著的淚珠搖搖欲墜，順著鼻翼滑到嘴角，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地抽噎：“小姐！

你總算醒了！

再不醒，劉嬤嬤就要把你拖去亂葬崗了...... 昨兒個她還跟李婆子說，就等你咽氣了好占你的屋子呢......”小姑娘邊說邊站起來倒一碗水想給林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