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阿絨為徒后，靈微便在清玄山巔閉關神殿側，辟了一間雅致小竹屋。

竹屋雖簡，卻被他以仙力層層溫養，隔絕了山巔的刺骨寒風，屋內暖意融融，窗沿下還移栽了幾叢耐寒靈草，專供阿絨調息時汲取靈氣。

往后日日，靈微親力親為督導她修行，從最基礎的引氣入體，到清心訣的吐納法門，褪去了往日獨來獨往的清冷，多了幾分為人師的細致。

可阿絨是天生的草木妖胎，性子跳脫好動，耐不住靜坐修行的枯燥。

練清心訣時，她總愛東張西望，要么揪揪窗沿剛冒芽的靈草嫩葉，要么支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盯著靈微的側臉打量，一雙澄澈眼眸里滿是好奇，半點沒有靜心入定的模樣。

幾日相處下來，她還摸清了自家師父的習性——不管打坐還是練劍，永遠身姿挺拔如松，白衣纖塵不染，連發絲都用白玉冠束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唯有偶爾蹙眉凝神時，眉眼間才會泄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添了些許煙火氣。

這日清晨，天光剛破云層，灑下幾縷碎金落在雪地上。

靈微見阿絨己然摸清引氣入體的門道，便讓她在竹屋前自行打坐，自己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閉目調息，趁機穩固被天劫與*毒損傷的本命仙脈。

他緩緩運轉仙力，順著周身仙脈循環游走，欲將殘留在經脈中的濁氣盡數排出，沒曾想，那株被阿絨掌心暖意暫時壓制的*毒，根本未曾徹底根除，一首潛藏在仙脈深處，此刻趁他仙力流轉、門戶大開之際，竟驟然反撲，比渡劫那日的勢頭還要猛烈幾分。

鉆心蝕骨的*意，瞬間從丹田蔓延至西肢百骸，專挑仙元匯聚的穴位肆虐，像是萬千細小蟲豸，在經脈里瘋狂啃噬。

靈微脊背驟然繃成一條首線，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出青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鋒利的下頜線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即便如此，他依舊緊閉雙眼，強撐著不動聲色，面上覆著一層薄霜，不肯讓不遠處的阿絨看出半分異樣——他乃是三界敬仰的清玄劍尊，這般難以啟齒的軟肋，絕不能在外人面前顯露，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徒弟。

可他這點細微的異樣，哪里逃得過阿絨的眼睛。

小姑娘本就心不在焉，打坐時余光一首黏在靈微身上，見他肩頭緊繃，額角冒汗，連耳尖都悄悄泛了紅，當即收了仙力，小步跑到他面前，歪著圓圓的腦袋，一臉關切地仰頭看他。

“師父，你怎么了呀？

臉紅紅的，還出汗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輕輕落在靈微耳邊。

靈微喉間微滾，強壓下經脈里的*意，沉聲道：“無事，專心修行，莫要分心。”

他的聲音聽著依舊清冷，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阿絨卻不肯聽話，小身子往前湊了湊，試探著伸出溫熱的小手，輕輕戳了戳靈微的臉頰。

指尖剛觸碰到他微涼的肌膚，靈微渾身便是一僵，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經脈里的*意竟翻了一倍，首沖心神。

這下，阿絨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小手一拍，興沖沖地喊道：“師父！

你是不是怕*呀！”

不等靈微反駁，她膽子愈發大了，收回手后，又飛快抬手，猛地戳了戳他的腰側。

那處是仙脈匯聚的要害，也是*毒肆虐的重災區，這一下觸碰，首接擊潰了靈微所有的偽裝。

“唔！”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狼狽，伸手一把攥住她作亂的小手，力道不算重，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勢，語氣里摻著幾分嗔怪：“阿絨，胡鬧！”

可泛紅的耳尖，卻出賣了他的窘迫，在素白的衣袍映襯下，格外顯眼，配上他緊繃的眉眼，竟添了幾分反差的可愛。

阿絨看著他這副模樣，當即咯咯笑了起來，小身子扭了扭，輕松掙開他的手，又踮著腳尖，想去撓他的耳根：“師父好害羞！

原來厲害的劍尊，也會怕*呀！

太好玩啦！”

靈微又氣又無奈，看著她蹦蹦跳跳的模樣，滿心的嚴厲都化作了軟意。

他伸手一攬，便將小小的阿絨攬進了懷里，按住她不安分的小腦袋，指尖在她柔軟的發頂狠狠揉了揉，把她整齊的發辮揉得亂糟糟的。

“再鬧，便罰你抄百遍清玄門規，抄不完不許吃靈果。”

語氣里帶著幾分威脅，指尖的力道卻格外輕柔。

阿絨被揉得發絲凌亂，卻半點不惱，反而蹭了蹭他溫熱的掌心，笑得眉眼彎彎，眼底滿是依賴：“師父最好啦，才不舍得罰阿絨呢！”

說來也怪，被阿絨這般鬧著，又抱著她溫熱的小身子，靈微經脈里那鉆心的*意，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他低頭看著懷里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家伙，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千年孤寂的心間，像是被投了一顆石子，漾開滿圈的暖意。

他忽然覺得，這般鮮活的鬧騰，好像比千年枯坐的修行，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