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事務(wù)管理局，后勤檔案科。

下午三點。

斜陽被老舊的百葉窗切割成一條條，懶洋洋地鋪在地面，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照得一清二楚。

整個空間都彌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廉價打印機墨盒混合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味道。

很安靜。

安靜到只剩下稀稀拉拉的鍵盤敲擊聲。

以及蘇念鄰座的李莉嘴里發(fā)出的“咔嚓、咔嚓”的薯片碎裂聲。

蘇念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屏幕，將一張電子報銷單上的金額“66.5”修正為“99.5”，然后點擊了保存。

越過電腦屏幕，辦公室墻上掛著的那塊巨大的電子屏，正用刺目的紅色宋體字，滾動播放著一條全局通報。

熱烈祝賀A組天師蘇語柔，其提交的《關(guān)于新時代縛地靈成因與溫和凈化方案的研究報告》獲得**高度認(rèn)可，特獎勵功勛點三百！

望全局同事以蘇語柔同志為榜樣，刻苦鉆研，再創(chuàng)佳績！

通報下方，還配了一張蘇語柔的精修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精致，笑容得體，渾身都散發(fā)著“天之驕女”西個字該有的光芒。

蘇念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零點五秒，隨即移開，繼續(xù)打開下一張**。

那份報告。

從選題立項，到數(shù)據(jù)搜集，再到理論搭建和最終成稿，每一個字，每一個標(biāo)點符號，都是她熬了整整三個通宵，喝了十二罐咖啡換來的。

而現(xiàn)在，它署上了她堂姐蘇語柔的名字。

那個被譽為蘇家百年一遇的天才。

此刻，這位天才正被一群同事眾星捧月般地圍在辦公室中央，像個女王一樣，矜持地接受著所有人的吹捧和恭維。

那些本該屬于蘇念的榮耀，此刻正一字不差地落進她的耳朵里。

“語柔姐，你也太厲害了吧！

三百功勛點啊！

我三年都攢不到這么多！”

“就是啊，聽說**的大佬們都驚動了，說你的報告為未來的縛地靈凈化工作指明了新方向呢！”

“不愧是咱們局的門面擔(dān)當(dāng)！”

蘇語柔優(yōu)雅地?fù)芰藫茏约旱?*浪卷發(fā)，嘴上謙虛著：“哪里哪里，我也只是提供了一些不成熟的小想法，都是大家抬愛。”

她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清晰地傳到角落里蘇念的工位上。

“咔嚓。”

薯片咀嚼聲在耳邊暫停。

同事李莉湊了過來，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自以為很小聲的音量說：“蘇念，你快看你堂姐，多風(fēng)光。”

“唉，說起來你們倆還真是同根不同命。

同樣是蘇家人，人家是天之驕女，前途無量。”

李莉的視線輕蔑地掃過蘇念桌上堆積如山的**單據(jù)。

“你呢？

連一絲靈力都感應(yīng)不到，只能窩在我們后勤科，天天給我們這些外勤人員報銷符紙**。”

“要我說，人啊，還是得認(rèn)命。”

蘇念沒有反駁。

她甚至沒有扭頭看李莉一眼。

她只是平靜地將一張報銷單據(jù)上錯誤的數(shù)字“7”，用紅筆劃掉，穩(wěn)穩(wěn)地在旁邊修正為一個“8”。

內(nèi)心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想笑。

是的，她早就習(xí)慣了。

在這個靈力至上的世界，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瓜”，一個異類。

憤怒、嫉妒、不甘……這些情緒她早就體驗過了。

事實證明，它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最無用的東西。

只有握在手里的實力，才是永恒的。

所以，她不吵不鬧，只是安靜地等待。

在一片熱鬧的恭維聲中，人群簇?fù)碇?a href="/tag/suyurou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語柔，浩浩蕩蕩地“路過”了蘇念的工位。

蘇語柔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埋首于**堆里的蘇念。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為了生存而忙碌的工蟻。

充滿了悲憫和施舍。

“小念。”

她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只流浪貓。

“你也別太灰心，姐姐以后會多照顧你的。

后勤科雖然沒什么前途，但勝在安穩(wěn)，也挺適合你的。”

她身后的人群里，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蘇念終于停下了手里的筆。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

她只是從喉嚨里，輕輕地擠出一個音節(jié)。

“嗯。”

然后，她拿起手邊另一份文件，繼續(xù)她的工作，仿佛剛剛那陣喧囂，不過是一陣穿堂風(fēng)。

蘇語柔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預(yù)想過蘇念可能會有的任何反應(yīng)，或是羞憤，或是嫉妒，或是強顏歡笑。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極致的、仿佛把她當(dāng)成空氣的平靜。

一拳打在棉花上，讓她感覺有些下不來臺。

她看著蘇念那顆黑乎乎的、只顧盯著文件的后腦勺，眼神冷了下去。

“小念，不是姐姐說你。”

“你沒有那個天賦，就該認(rèn)命。

安安分分地待在后勤科，是你最好的出路。”

蘇念在心里平靜地回了一句。

天賦決定下限，腦子決定上限。

可惜，你兩樣都不算頂尖。

看著蘇語柔那張志得意滿、寫滿了“快來嫉妒我”的臉，蘇念的內(nèi)心古井無波。

拿走吧。

我的名字，我的報告，我的功勞，都拿走。

反正你也永遠(yuǎn)不會明白，那份報告里最有價值的，從來不是那三百功勛點。

而是它揭示的，未來十年靈異事件變遷的新趨勢。

你看重的是眼前的榮耀，我看重的是未來的風(fēng)口。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維度的生物。

蘇語柔自覺無趣，冷哼一聲，被人群簇?fù)碇x開了。

辦公室里，很快又恢復(fù)了那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靜。

蘇念處理完最后一張**，伸了個懶腰，正準(zhǔn)備下班。

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她的工位前。

是后勤科的主管，王建國。

他面無表情，手指在蘇念的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這個角落。

那些眼神里，充滿了幸災(zāi)樂禍和看好戲的期待。

只聽王建國用他那萬年不變的、毫無感情的語調(diào)說道：“蘇念，跟我來一下會議室。”

“關(guān)于你的崗位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