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嶼市，一座被海霧和工業銹蝕包裹的城市，困在時間的循環里。

——《十七個優點》十二月份的初冬，烏鳴高中迎來了沉寂與難得的喜悅。

這是冰嶼市唯一一所不是工業化的學校，它還保留著最原始的數據，遺留著人們最重要的記憶。

你問那是什么？

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答案。

遺留下來的歷史書中是這樣描述的：這是一座被詛咒的城市，這里的一切都和“十七”有關，這里有記憶中的幽靈，有成年之前的大海，有你逃不掉的命運。

烏鴉高璇，藍色的天空穿著沉重的衣服。

高二（五）班里，傳出少女神經大條的聲音，“林書爾，你為什么不理我？”

少女雙手叉腰，微微彎腰靠近坐在桌邊的林書爾，溫熱的氣息吐在少年冷白調的側臉上。

林書爾不動聲色的將椅子向里側挪了挪，骨節分明的手指放在了銀白色的眼眶兩側，將向下輕微滑動的眼鏡移回了原位。

冰鎮玻璃珠碰撞的清冷聲傳出，“夏灼，根據我的計算，你的心跳己超出正常頻率，情緒不穩定容易血壓升高。”

“哈？

你在開什么玩笑。”

“你是不是討厭我？”

林書爾安靜看書，“你說的話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窗戶半開著，看不見陽光投射在玻璃上的明媚，只有林書爾眼鏡上反射出烏鴉的倒影。

黑色的，隱晦的憂傷。

“劃拉”一聲，桌邊堆砌的書掉了。

林書爾沒有抬頭，他知道是誰。

下一秒，蜜糖棕色的手就放在了林書爾的桌子上。

少女的聲調抬高，“林書爾，我告訴你，你那所謂的什么公式計算法對我沒用，不要白費力氣了。”

少女總是無意的靠近，她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離林書爾的距離。

“夏濁，請注意社交距離。”

林書爾的聲音還是那樣的清冷，沒有什么起伏。

“呵，沒意思。”

夏濁動作迅速，撿起被她撞掉的書后離開了。

這次沒有再返回。

林書爾的身邊恢復了安靜，他繼續看著書。

大家看不懂他倆的相處模式，一個如灼燒的太陽，一個如冷凝的雪花。

但沒有人在意，對所有人來說，冰嶼市本就是一個奇怪的地方。

但如果再細心點，夏濁也許就會發現林書爾那臉上的絨毛，其實己經微微帶紅了。

像波光粼粼的水面印上太陽的光紋。

林書爾拿出自己的日記本，冷白修長的手指握住泛著冷白金屬調的鋼筆。

2018.12.14 天氣：陰觀察者1號：夏濁夏濁第3080次靠近我，心跳頻率不正常。

計算結果得出，正常……波動……起伏……加速……急劇。

理論是絕對的，它不會有錯。

但這次，感情戰勝了一切。

——林書爾《觀察日記》落筆停下，他看著自己的記錄數據，大腦難得的出神。

云層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陽光如光輝般落下，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林書爾的眼鏡上。

他愣神，轉頭看向窗外。

烏鴉不再是嘶啞的叫喊，它們集體息了聲，然后拍了拍翅膀，飛向了光隙。

有什么東西好像碎了，然后自己又組裝了起來。

林書爾的眼鏡上不再是烏鴉的倒影，那黑色的、隱晦的憂傷變成了紅色的、灼熱的微笑。

他拿起筆，補了兩字“轉晴。”

被染成深藍色的木制門被敲響，一位少女徑首走向了林書爾。

“林同學你好，我是高二（3）班的許停云。

這次的理綜測試需要你和我還有周同學一起完成此次的出題試卷。

麻煩你去一趟理綜辦。”

出聲的人是高二（3）班的**，許停云。

靄靄停云，濛濛時雨的停云。

她象牙白的膚色像被雨水浸泡過的云層，透露著一股朦朧的清灰，深灰色的長發用一根沒有任何裝飾的頭繩輕輕束起。

“麻煩你了。”

他總是給人一股冷冽的疏離感。

“林同學不用這么客氣。”

她總是給人一股溫柔的疏離感。

出了教室右拐上電梯，向上的標志從西樓變成了七樓，理綜出題室到了。

理綜出題室的門沒關，林書爾還是禮貌的打了聲報告，然后走了進來。

理綜辦里只有一位身形修長，坐姿隨意的少年。

林書爾開口：周既白，到哪一步了。

“你這次是最后一個啊，林書爾。

我和另外一位同學己經完成屬于我們的部分了。”

少年的聲線是帶笑的氣音夾著一點痞氣，與林書爾截然相反的聲音。

一頭黑色的天然微卷發，五官立體又線條流暢，但偏偏是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痞帥又破碎的氣質。

說不清道不明的帥，后來江浸月稱之為：感覺。

“嗯，給我十分鐘。”

周既白道：這么快？

聽說你上次又是理綜第一。

林書爾道：意料之中，在我的計算范圍之內。

周既白不耐煩了，“打住，別來這一套，聽不了。”

林書爾嘴角扯動了一下，開始著手他的部分。

“理綜第七，還不錯。”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周既白一臉驕傲。

林書爾雖然平等的對待每位同學，但對于這位，他覺得自己可以適當地讓他意識到自己與他之間的距離。

林書爾說道：上次的難度在中等偏上，我給你的偏差評估在第五。

周既白回：哎，林書爾你這是什么話，人難免會有失誤的時候。

林書爾道：讓你與第五名相差十分，我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這得是多大的失誤。

周既白自信一笑，“這你就不行了吧，有時候你的理論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林書爾沒有說話，繼續他的部分。

畢竟周既白說的沒錯。

“對了，你知道江小同學這次的理綜排名嗎。”

說到這個，少年的聲音忽然就清脆了起來，少年感撲面襲來。

林書爾疑惑，“哪位？”

周既白坐不住了，立馬彈射到他面前。

“啥？

你在開玩笑嗎？

江小同學你不認識嗎？”

林書爾覺得自己的記憶力還是很好的，但是對于周既白口中的這位，他在腦中找了一圈也沒有想起。

“江浸月，你不認識嗎？”

林書爾：！

林書爾那始終沒有什么起伏的表情好像有了變化 。

但他還是冷靜開口：第七。

林書爾用著最沒有起伏的聲音說出了讓周既白最激動的話。

周既白立馬拉來一把自動座椅坐在了林書爾旁邊，聲音帶點震驚，“不是，你怎么知道？”

真誠的發問讓林書爾嘴角扯起了一絲微笑，但不見笑意。

林書爾扶了扶眼鏡框，“能讓你主動發問的事情不多，根據我的計算，江浸月的事情在你這里排第一。”

“佩服。”

“過獎。”

…………話題不再繼續，林書爾也沒有挑起新的話題。

周既白甚覺無聊，長腿一邁，左手**外套里，右手向后招了招，“走了，找江同學去了。”

林書爾沒有回答。

他其實在周既白發問的時候就己經完成了任務，但他選擇暫時留在這里。

“江浸月，我們又要見面了嗎？”

呢喃聲太小了，不知道誰聽見了……————2018.12.14觀察者2號：周既白明明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正常，可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觀察者3號：許停云新的觀察對象嗎？

有意思。

其他暫檢驗不出，待定……——林書爾《觀察日志》他隨身攜帶筆記本，以便隨時記錄他所觀察到的新數據。

最后一筆停頓，林書爾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上，眼睛注視著前方，鏡片下那雙溫柔的目光中滿是窗外的景色。

我很期待新的開始，別讓我失望……單間宿舍里，周既白仰躺在座椅上，雙腿隨意地翹在書桌的邊角上。

“今天林書爾的反應有點奇怪呢。”

他喃喃自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自嘲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