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之撐著傘站在天橋上時，雨絲正斜斜地往衣領里鉆。

她第無數次后悔自己這份“看見”的能力--比如此刻，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女生靈體正蹲在橋邊，手指無意識地**欄桿上的銹跡，周身圍繞著淡藍色的霧氣，那是執念未深的象征。

“第幾天了？”

林硯之把傘往女生那邊傾了傾，盡管她知道雨水穿不透靈體。

女生抬起頭，眼神是空洞的灰白色：“第七天。”

她的聲音像浸在水里，“我在等他。”

林硯之嘆了口氣，七天前，這個叫蘇曉的女生在放學路上被失控的貨車撞到，手里還攥著一封沒送出去的情書，她的執念很簡單，就是想親手把信交給隔壁班的那個總是穿著白色襯衫的男生。

“他不會來了。”

林硯之輕聲說，“他昨天轉學了，去了南方。”

蘇曉的霧氣猛的波動起來，像被風吹皺的湖面：“不可能……我們約好今天在這里見面的。”

林硯之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牛皮紙信封，是她昨天在蘇曉的課桌抽屜里找到的。

信封邊角被手指摩挲得發毛，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致周翊”。

她展開信封，雨聲里，少女看著信聲音緊張手指顫抖的念道“其實我注意到你總在籃球場看夕陽，我也是……”念到一半，蘇曉的靈體開始變得透明，她的聲音帶著釋然的輕顫：“原來他知道啊。”

淡藍色的霧氣漸漸消散在雨里，林硯之收起信紙，塞進隨身帶著的舊筆記本里。

本子里還夾著很多這樣的“遺物”--褪色的電影票，沒打完的毛絨圍巾、寫滿公式的草稿紙等等。

每一件背后都是一個個沒能說出口的故事。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搭檔陳默發來的消息：“老地方，有活兒。”

林硯之收起傘，快步走向街角那輛半舊的黑色轎車。

雨刷器有氣無力地左右擺動，陳默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指了指副駕駛上的檔案袋：“城南舊樓，一個滯留了三十年的靈體，據說執念是找到一張老照片。”

車窗外的霓虹在雨幕里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硯之翻開檔案袋，泛黃的報紙剪報上印著三十年前的火災現場，標題觸目驚心：“針織廠宿舍大樓大火，十一人遇難”。

她指尖劃過照片里那棟被濃煙吞噬的老式居民樓，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個模糊的身影，正徒勞地拍打著一扇緊鎖的鐵門。

“這次的執念，可能不簡單啊。”

林硯之輕聲說。

陳默發動汽車，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雨聲：“越不簡單，越值錢。”

他瞥了眼林硯之手里的筆記本，“又收了新‘藏品’？”

“一個關于夕陽和白襯衫的故事。”

林硯之把筆記本合上，“挺干凈的。”

車穿過隧道，明暗交替間，她仿佛又看到蘇曉消散前的笑臉。

或許做渡靈人最大的意義，不是送走那些執念，而是讓那些來不及的溫柔，有機會被好好記住。

城南舊樓越來越近，空氣開始彌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兒，林硯之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雨還在下，仿佛要洗去三十年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