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第一次看見那片山霧是在新聞里。

晚間播報正在播放城郊青霧山的失蹤事件，畫面里的山林被一層粘稠的、泛著暗紅色的霧氣籠罩，無人機拍下來的影像帶著種說不出的詭異——那霧氣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有生命般，在林間緩慢地蠕動、聚集。

“嘖，這顏色，夠沖的。”

一個略帶慵懶的少年音在旁邊響起。

蘇硯轉頭，看見黑衣銀飾的少年正翹著腿坐在沙發扶手上，手里把玩著一支通體漆黑、觸手溫潤的毛筆。

那是墨玄，他的搭檔，上古神器“玄冥鑒”的器靈，以及——全宇宙最毒舌的存在。

蘇硯沒理他的吐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太陽穴。

他能“看見”更多。

透過屏幕，那片山霧在他眼中呈現出翻騰的、近乎凝固的赤金色洪流，像融化的鐵水，帶著灼熱的、令人窒息的情緒——那是貪婪，純粹到極致的占有欲，正從山體深處源源不斷地噴涌出來。

“青霧山，三個月內失蹤了七個人，”蘇硯沉聲道，“都是進山考察的地質隊員，還有兩個是附近村子里偷偷上山挖草藥的村民。”

墨玄嗤笑一聲，將毛筆拋了個漂亮的弧線，接住：“挖草藥？

我看是挖‘錢’吧。

山下那個‘宏業集團’不是正想開發這片山搞度假村嗎？

村民們一邊**一邊偷偷占地盤搶補償款，企業老板拿著批文卻啃不下這塊硬骨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呵，這山里頭的‘東西’，怕是趕上了一場盛宴。”

蘇硯的眉頭皺得更緊。

那赤金色的嗔氣流動越來越紊亂，隱約形成了一張巨口，在山林深處緩緩張開。

“是什么？”

他問。

墨玄用毛筆尾端敲了敲屏幕上的赤霧：“自己看。

這股子恨不得把整座山、甚至空氣都嚼碎咽下去的貪婪勁兒，除了‘魑’，還能有誰？”

“魑？”

蘇硯回憶著墨玄給的“鬼怪手冊”，“山澤之怪，以貪婪占有欲為食。”

“算你沒白記。”

墨玄挑眉，“‘魑’，從‘離’，有離散、附麗之意，喜依附山澤，誘捕人畜。

古義雖為山怪總稱，但這家伙的核心就是‘貪’。

現代社會這股子無度擴張、巧取豪奪的風氣，簡首是給它喂了類固醇。”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幾分嘲諷，“企業想占山，村民想占地，連游客都想在山里搞點‘獨家發現’，這滿山的貪婪，足夠它從靈脈縫隙里鉆出來開葷了。”

蘇硯站起身，拿起外套：“去看看。”

“喂，送死也別這么積極啊。”

墨玄飄到他肩頭，化作那支墨玄筆，“那家伙在山里經營了三個月，赤霧形成的迷陣連衛星都能騙過去，你確定你這小身板能扛住？”

“扛不住也得去。”

蘇硯推**門，“再拖下去，靈脈污染會更嚴重。”

“嘖，**病又犯了。”

墨玄的聲音從筆尖傳來，帶著慣有的刻薄，“提醒你，‘魑’的迷陣不光是障眼法，還會放大進入者的貪欲，讓他們自己往死胡同里鉆。

你那點共情能力別亂用，小心被同化得變成個見啥都想占有的守財奴。”

蘇硯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筆。

他能感覺到筆身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那是墨玄在釋放能量，幫他抵御外界的嗔氣侵蝕。

這個毒舌的家伙，總是用最刻薄的話，做最貼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