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陽光斜斜地打在林野的課桌上，把他攤開的草稿紙照得發白。

紙上沒寫公式，倒是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正被無數個“×”符號追著跑。

“林野！”

***的數學老師敲了敲黑板，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林野猛地抬頭，看見全班同學的目光都掃過來，帶著熟悉的、混合著嘲笑和漠然的神色。

他慢吞吞地首起身，手在桌下把草稿紙往課本底下塞。

“這道題的輔助線怎么畫？”

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里沒什么期待，更像是完成“點名差生”的例行公事。

林野盯著黑板上的幾何圖形，那些線條像纏繞的電線，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后排傳來幾聲壓抑的笑，他知道，那是以前和他一起“擺爛”的哥們兒在起哄——他們總說，被老師點名時“裝聾作啞”最酷。

“坐下吧。”

老師很快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浪費時間，“來，靠窗第三排的同學回答。”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很輕，林野卻覺得震得耳朵疼。

他重新趴回桌上，臉貼著冰涼的課本，鼻尖能聞到紙張陳舊的油墨味。

這是他的“專屬座位”——高二（3）班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自從高一上學期第一次月考排到年級倒數第三，他就沒離開過這里。

老師說“最后一排方便你睡覺，不打擾別人”；同學說“林野坐最后一排才對，反正他也不聽”；連父母來開家長會，班主任都笑著打圓場“林野這孩子挺乖的，就是不愛學習”。

久而久之，“最后一排”成了他的標簽，像貼在后背的便利貼，撕不掉，也懶得撕了。

下課鈴響時，林野被后桌的胳膊肘撞了一下。

“野子，晚上去網吧？

新出的副本我帶你躺贏。”

后桌張強叼著棒棒糖，校服拉鏈敞著，露出里面印著游戲角色的T恤。

以前的林野會立刻點頭，甚至己經開始想該帶多少錢買泡面。

但今天他猶豫了一下，目光掃過桌角那本嶄新的筆記本——是早上出門前，母親悄悄塞進他書包的，封面上印著一行小字：“慢慢來，來得及。”

“不去了。”

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點干，“晚上想補覺。”

張強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喲，倒數第一要開始養生了？

別是昨晚打游戲被**抓了吧？”

周圍幾個男生跟著笑起來，那些笑聲像小石子，砸在林野的后背上。

他沒反駁，只是把下巴埋得更深了些。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縫在桌面上晃，像跳動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初中時，自己也曾坐在前三排，數學老師總夸他“腦子轉得快”，只是后來父親生意失敗，家里天天吵架，他就開始躲在網吧，躲在游戲里，成績像滑滑梯一樣掉，首到摔進這最后一排的“囚籠”里。

上課鈴又響了，是英語課。

老師在***念著冗長的語法，林野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單詞，只覺得頭暈。

他下意識地摸出筆，想在筆記本上繼續畫小人，筆尖懸在紙上時，卻鬼使神差地頓住了。

封面上“慢慢來，來得及”那行字，被陽光照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