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華制藥研發樓的合成實驗室里，只有液相色譜儀規律的嗡鳴，混著丙酮揮發的清冽氣味，纏在秋陽斜斜切進來的光柱里。

陳序伏在實驗臺前，正盯著移液槍的刻度，指尖穩得紋絲不動。

淡**的流動相順著槍頭緩緩滴入離心管，每一滴都像他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校準的精準數據。

白大褂的下擺沾著點試劑漬，鏡片上蒙了層薄薄的水汽，他連頭都沒抬，仿佛窗外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走廊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點急促的碎響，下一秒，實驗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陳哥！

陳哥！”

實習生小林的聲音撞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雀躍，手機屏幕亮得晃眼，“你火了！

你快看這個！”

陳序這才停了手，轉頭看他，眉頭微微蹙著：“怎么了？”

“樓下大廳的公示欄！”

小林把手機湊到他眼前，屏幕上是**拍的照片——燙金邊框的A3紙，金字印得方方正正，喜報：祝賀我部陳序科研論文發表于國際頂尖期刊《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

底下的論文截圖里，白底黑字的英文期刊名格外醒目，還有那串亮眼的影響因子數字。

“現在研發部的人全擠在樓下看呢，里三層外三層的，都在說你厲害！”

陳序的耳根發紅，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印著自己名字的字，心里像被溫水浸過一樣，泛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熨帖。

他從沒想過發篇論文會鬧這么大動靜，于他而言，不過是把三年來泡在實驗室的成果整理成文字，就像把雜貨鋪的賬本捋清楚，是再本分不過的事。

“這個事兒啊，我還以為啥了不起的呢，這不很普通嗎！”

他低聲說，語氣里帶著點茫然。

“普通？”

小林瞪大了眼睛，語氣里滿是崇拜，“這可是國外頂刊的一區論文！

咱們研發部這么多人，誰能做到啊？

我剛才擠在人群里聽他們說，這論文的靶向機理研究，首接能給廠里的創新藥項目打基礎呢！”

小林頓了頓，又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些：“陳哥，我跟你說，我以后能不能順利轉正，能不能發篇三區論文，可全指望你帶帶我了！”

陳序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了眼前的離心管上：“先把手里的實驗做完吧。”

他重新拿起移液槍，指尖依舊穩得很。

陽光落在小林的手機屏幕上，把喜報的燙金大字映得發亮，卻沒在他心里掀起太大的波瀾。

他以為，這不過是漫長科研路里的一小步，往后依舊是泡在實驗室，和瓶瓶罐罐、數據圖譜打交道。

走廊里又傳來一陣喧嘩，有人喊著“快去看啊，周總監都下來了”。

小林朝窗外望了望，又回頭看了看陳序，終究還是沒忍住，說了句“陳哥我先去樓下湊個熱鬧”，便一陣風似的跑了。

實驗室里又恢復了安靜，只有色譜儀的嗡鳴在空氣里回蕩。

陳序看著離心**漸漸積滿的液體，嘴角輕輕彎了彎。

他不知道，樓下大廳里的那場熱鬧，早己是一場風波的序章；那張被無數人拍進手機里的喜報，就是一張無聲的入場券，正等著把他領進一個全然未知的漩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