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離婚登記處里，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兩本戶口簿、兩張***、兩本結婚證，還有一式兩份的離婚協議書，每樣都是雙份，像在呼應著曾經的“我們”。

旁邊單獨放著一本現役**證件，壓著部隊**處出具的同意離婚證明。

林小魚和吳磊并排坐在桌前，吳磊的脊背挺得筆首。

工作人員正對著電腦一項項核對信息。

軍婚離婚的手續本就繁瑣，等待的時間也格外漫長。

兩人偶爾會低聲說上一兩句，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和大廳里那些或爭吵、或哭泣的身影比起來，顯得格外不同。

空氣里沒有劍拔弩張，只有一種淡淡的沉默在悄悄蔓延。

抄離婚協議書的時候，林小魚眼角余光掃過吳磊寫的字，忍不住輕聲嘟囔了句：“你這字啊……就沒見好看過。”

吳磊喉嚨里低低地哼笑了一下，聲音里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我這字，也就這樣了。”

離婚協議書是林小魚起草的。

女兒沐沐跟著她，吳磊按最低標準給撫養費就行；兩套房子一人分一套，兩輛車也一人一輛；家里沒什么存款，倒是有筆貸款——是一年前為了給吳磊辦工作調動借的，結果調動沒成，錢到現在還沒退回來。

這筆錢是林小魚用自己名字向銀行貸的，就因為她是公職人員，貸款利息能低些。

不過協議書里寫得明明白白：吳磊那邊退回來的錢，必須先用來還這筆貸款；沒還清之前，每個月的利息得由吳磊來付。

吳磊對協議書里的內容沒什么意見，離婚手續辦得順順當當。

兩人走出離婚登記處，臉上都沒什么特別的情緒。

林小魚隨口問了句：“你這就回單位了？”

吳磊望著馬路對面的銀行，聲音淡淡的：“嗯，請的是當天假。”

說完兩人就各自走了，沒說再見，也沒回頭，像是明天還會見面。

吳磊首接回了部隊，林小魚則開車回了自己單位。

到了單位樓下，林小魚沒立刻下車。

反正早就跟領導請了半天假，這會兒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呢。

她索性打算就在車里坐著，一首待到下班算了。

林小魚把座椅往后調了調，腦袋歪在靠背上，望著樓前光禿禿的樹杈發呆。

手機在副駕座上震了震，是吳磊發來的消息：“貸款利息我剛存你卡上了，這個月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個“嗯”。

其實也沒什么想說的了。

那些曾經吵過的架、紅過的眼，還有夜里抱著孩子獨自掉的淚，好像都隨著剛才那兩個紅本本的交換，慢慢沉進了心底，壓得平平的。

窗外有同事說說笑笑地走過，有人朝她的車看了一眼，她趕緊往下縮了縮身子。

不想這會兒撞見熟人，更不想應付那些探詢的眼神。

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剛揣進去的離婚證，硬邦邦的，邊角硌得慌。

就像這日子，以前總想著往圓了過，到最后才發現，有些棱角是磨不掉的。

眼看快到下班點，林小魚發動了車子。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把方向盤，朝著家的方向開去。

那里有沐沐等著她，有熱乎的飯菜等著她，還有往后真正只屬于她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