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重天。

白玉峰。

萬年的雪落在臨仙殿，天地一片蒼茫，清冷寂靜。

“謝浮，此次歷劫意在助你突破修為瓶頸，務必要重視。”

聲音溫和，卻如同這座宏偉的宮殿自帶威嚴。

被喚為“謝浮”的少年身著白衣，一塵不染。

正跪在殿中央，渺小的身姿在偌大的宮殿里顯得微不足道。

但他不卑不亢，似峰上的一棵雪松。

琥珀色長發自玉冠垂落而下。

少年聞言抬眸，琉璃般的淺灰眼睛疏離透凈。

長長的眼睫在白皙的臉上落下一片陰影。

“是，師尊。”

與此同時，劍靈峰長楓殿內，諸宜事項也交代妥善，兩名弟子原地待命。

“鐺——鐺——鐺——”三道磬音接連響起，源自白玉峰的妄虛鼎。

沉厚洪亮，悠長深遠，穿透各峰之間，久久回蕩。

“去吧。”

不過頃刻，流光泛起，弟子們身影虛化，首至消失。

一片雪自空中盤旋蹁躚，墜入寒池。

泛起細微漣漪，一圈一圈，在寒池中蕩開，融化。

天地一色，白茫茫的積雪之間，一棵雪松靜靜屹立其間，清翠欲滴，經霜彌茂。

……梁國，景寧三年初。

清和西月，正值花開好時節。

玄華皇都滿城飛花，抬首便是滿目春意。

女子們卷著圍裳，拾起地上剛落下的新鮮花瓣，細細的包在其中。

帶回家制成染料，過些日子便可得到一件淡桃花香的衣裳。

就連平日粗俗慣了的腳夫，行路時不覺放輕了步伐，恐怕碎了這抹柔紅。

過幾日，便是一年一次的天子春祭。

景宣帝懷仁，免了三日早朝。

廣發朝糧，大赦天下。

素來嚴格的國子監準許弟子學生們休沐幾日，以迎春祭。

這天春光明媚，暖風熏人醉。

有人可閑不住了。

庭王蕭留趁著休沐，尋了個由頭出宮，只帶幾個隨從侍衛，乘車來到清平侯府。

現下清平侯府正忙碌著，上下都在置備這次春祭所需。

從祭禮服，玉冠，金佩流蘇等衣飾到祭品，禮器的擺放及避諱，事無巨細。

以至于侯府門前的馬也被鄭重的“裝飾”了一番。

套上金絡銀鞍，看起來威風十足。

往年雖也正式，但遠沒有這般繁忙，只因今年清平侯府的小侯爺年滿十七。

初次參加天子春祭，儀式上自然馬虎不得。

且小侯爺平日待人溫和體貼，全府上下沒有不喜歡他的，于是更為重視。

在喚魚池與荷花假山之間的避暑長廊上，一個面容清麗，姿態端雅，理著斜髻的女子正雙手捧著一個月白色，繡著夔紋的長方錦盒和小步疾行。

她走得快卻平穩，走到長廊盡頭，在**階時卻不料踏了個空，驚呼一聲，往前栽去。

眼看著錦盒里的白脂玉板被震出，就要摔到地上。

急得那丫鬟欲往前撲時，一個雕刻精美的骨扇輕巧的托住玉板，向上一拋，隨即落入一個手中。

——這是一個很好看的手，指節修長，骨骼分明。

白瓷般的皮膚透出淡青色的脈絡。

丫鬟暗暗松了口氣，很快恢復儀態，這才順著手望去。

來人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是個少年。

半披著淺色長發，五官俊朗，線條鋒利。

那雙眼生的極好看，流光瀲滟，仿佛會攝人心魄，偏偏瞳色又是琉璃似的淺淺灰色，給人平添神秘疏離之感。

衣裳不像梁國中原的樣式，玄衣褚發。

她心中有了答案。

“多謝公子相助，我本名楚嵐，為侯府聚華部的掌事女司。

不知公子有何所需，我定……””不必。”

少年打斷了她，站首身體。

楚嵐這才發現他長得很高。

只見他把玩著玉板，眼中似含有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知這玉板為何人之物，姐姐可否告知？”

楚嵐被他這聲姐姐叫的一愣，加上少年的舉止投足十分有禮，不由得心生好感，說話都變得溫柔了些。

“這是給小侯爺準備的。”

“小侯爺？”

“正是。”

“小侯爺素來待人和善，如日瑯瑯。

受人敬愛。”

楚嵐又補了一句。

少年微微頷首，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一會兒，他輕輕一笑，將玉板放入楚嵐方才拾起的錦盒中。

少年轉身，不多時，修長的背影便隱沒在荷花假山后的亭臺之中。

楚嵐低頭整理錦盒，仔細擺好白脂玉板，只見一雙熟悉的青底白靴映入眼簾。

她猛的一抬頭，望見的是自家小侯爺那清秀的臉。

“小侯爺！”

楚嵐半是驚訝，半是歡喜。

“怎么了？”

江霽氣質出塵和煦溫潤，聲音也如同本人一樣。

清泉石上，悅耳舒心。

楚嵐將剛才的事細細告知江霽。

末了，將雙手交疊，跪在地上，額頭抵在手背。

“嵐兒做事不善，還請小侯爺責罰。”

江霽沒說什么，只是彎腰拾起錦盒，扶起楚嵐，將錦盒交到她手中。

“既然玉板無損，你也不用愧疚，下次注意便是。”

“是。”

楚嵐點頭答應。

江霽抬起頭，陽光自枝間葉隙透下來。

風吹枝葉，晃晃悠悠，此時鳥啼聲聲，繁英滿地，桃花正開的明艷，一簇一簇涌滿了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