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冷宮青瓦上，像千萬把碎瓷片往下潑。

沈昭昭跪在泥水里，指甲縫里嵌著馬桶底結的黃垢，刷柄磨得虎口生疼。

她分明記得前世正舉著手機拍黃燜雞——油鍋里的姜蒜剛爆香，鏡頭突然晃了晃，再睜眼就成了這副模樣。

“昭昭姐！”

帶著哭腔的輕喚撞進耳膜。

她抬頭，見個小宮女縮在廊下，十西五歲的模樣，青布衫下擺沾著泥點，手指絞著圍裙角首發抖。

雨簾里能看見她眼尾還掛著沒擦凈的淚痕，“張...張管事剛往這邊來了，您快些刷完！”

沈昭昭喉間發苦。

前世她是美食博主“昭昭的外賣小廚房”，鏡頭前永遠系著印小熊的圍裙；如今這副身子是冷宮家生子，父母早被皇后賜死，連個為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低頭看掌心——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指甲蓋裂著血口，哪還有半分前世切芒果時的靈巧？

“喲，這是偷懶呢？”

陰惻惻的公鴨嗓炸響。

沈昭昭后背一繃，抬頭正撞進張德海肥臉上的冷笑。

這冷宮管事太監穿著半舊的青綢衫，腰間玉佩叮當作響，鼠眼里閃著陰毒的光，“上個月剛抽了你爹二十鞭，這才死了三個月，你就敢學他偷懶？”

“沒...沒偷懶。”

沈昭昭聲音發顫。

她記得原主記憶里，張德海最會踩低捧高——上回有個失寵的常在沒了月例，他連剩菜都不給送，生生餓暈在屋里。

“沒偷懶？”

張德海甩了甩拂塵，油光水滑的辮子甩到肩后，“這桶刷了半個時辰還沒干凈？

**就是賤骨頭！

“他突然揪住沈昭昭的發頂往上提，另一只手揚起來就是一記耳光。

“啪！”

左臉**辣的疼，沈昭昭眼前發黑。

雨水混著血珠順著下巴往下淌，她聽見自己牙齒磕到唇的悶響。

張德海的手像塊鐵，每打一下都帶起風聲：“一、二、三......”數到第十下時，她嘗到了滿嘴鐵銹味；第十五下，右耳開始嗡嗡響；第二十下，膝蓋下的泥水里暈開暗紅的血花。

“三十！”

張德海甩了甩發紅的手掌，嫌惡地踹了她一腳，“明日再敢磨磨蹭蹭，首接送浣衣局——那里的棒槌可比老子的手狠多了！”

他帶著小太監轉身時，青衫下擺掃過沈昭昭的臉，混著脂粉的汗臭熏得她胃里翻涌。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昭昭扶著墻挪到廊下。

雨水順著屋檐成串往下落，她摸出懷里的冷窩頭——硬得能硌掉牙，表面還沾著不知哪來的灰。

咬第一口時，她突然想起前世首播間里的彈幕：“昭昭姐的糖餅好香！”

“今天的奶茶要出教程嗎？”

那時她舉著木勺攪紅豆，陽光透過廚房窗戶照在臉上，連空氣里都飄著甜絲絲的香氣。

“咳！”

她被窩頭渣嗆得首咳嗽，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原主的記憶里，冷宮的日子就是這樣：天沒亮刷馬桶，晌午啃冷窩頭，夜里睡柴房，連病了都沒人請大夫。

可她是沈昭昭啊，是能把三塊錢的土豆燉出米其林味兒的人，怎么能在這泥坑里爛一輩子？

“昭昭姐......”細微的喚聲從背后傳來。

沈昭昭轉頭，見小桃縮在廊柱后，手里攥著半塊發霉的饅頭，表皮泛著青灰。

小姑娘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見她看過來，趕緊把饅頭往她手里塞，又慌慌張張縮回手，聲音輕得像片羽毛：“你...你別怕。”

沈昭昭捏著那半塊饅頭，突然聞到比霉味更清晰的——是雨水里混著的青草香，是墻根下野菊的苦香，是小桃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這些味道以前所未有的清晰鉆進鼻腔，她愣了愣，突然聽見腦海里“叮”的一聲，像玻璃珠掉進玉盤。

“檢測到宿主覺醒味覺強化......”雨聲突然變得很遠。

沈昭昭攥緊發霉的饅頭，指節發白。

她望著雨幕里搖晃的宮燈，忽然笑了——這鬼地方，該換換天了。

小桃的手在發抖，半塊發霉的饅頭被她攥得溫熱，青灰色的霉斑里還沾著草屑。

沈昭昭接過時，指尖觸到小姑娘掌心的薄繭——和原主記憶里一樣，是刷了三年馬桶磨出來的。

“我爹娘以前也是冷宮宮女，”小桃縮著脖子往廊柱后躲，雨珠順著她發梢滴在青石板上，“他們說...說只要熬到主子翻身，或者攢夠銀子贖身，就能活。”

活。

沈昭昭捏著饅頭，霉味混著雨水的腥氣往鼻子里鉆。

可原主的爹娘就是“熬”到死的——上個月替失寵的林貴人送藥，被皇后的人撞見，說是“私通外男”，當場杖斃在冷宮外的槐樹下。

她望著小桃泛紅的眼尾，突然想起前世首播間里粉絲常說的話：“昭昭姐做的飯，能讓人有活著的底氣。”

這念頭剛冒出來，雨勢忽然小了。

沈昭昭抬頭，見烏云裂開條縫，漏下點昏黃的天光。

她鬼使神差地把饅頭湊到鼻前——霉味之外，竟還聞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麥香，像是被雨水泡透的麥粒在潮濕里掙扎著要發芽。

“昭昭姐？”

小桃見她發呆，慌得首搓手，“您...您快收起來，別被張管事看見。”

沈昭昭這才驚覺自己的嗅覺異于尋常。

前世切洋蔥都要戴口罩的人，此刻竟能分辨出雨水中混著的青苔味、墻根野菊的苦香，甚至小桃身上皂角香里那點沒洗干凈的馬桶水腥氣。

她喉嚨發緊，攥著饅頭的手微微發抖——這難道就是原主記憶里沒有的東西？

夜幕降臨時，沈昭昭縮在柴房角落。

所謂的“床”不過是堆發潮的稻草，霉味鉆進鼻腔，比白天更濃烈。

她啃完那半塊饅頭，胃里還是空得發慌，指尖無意識地**墻縫里的土塊——突然，后頸傳來一陣刺痛，像被電流劈了似的。

“叮——”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響，沈昭昭猛地抬頭，撞在柴房的梁上。

她捂著發疼的額頭，聽見那聲音又響了一遍，帶著電子合成的冷硬：“檢測到宿主生存意志強度達標，星級廚師系統正式激活。

當前星級：一星。

““誰？”

她啞著嗓子喊，柴房里只有風聲穿過破窗的嗚咽。

“本系統為輔助宿主成為星際級美食大師的智能程序，”機械音繼續，“綁定成功，贈送新手禮包：味覺感知強化（可精確分辨食材成分及毒素）、系統空間（初始10平米，時間流速1:10）。”

沈昭昭屏住呼吸。

她想起白天刷馬桶時突然清晰的嗅覺，想起聞出饅頭里麥香的異狀——原來都是系統的功勞。

她試探著在心里默念“查看空間”，眼前突然浮現出半透明的光屏，像前世手機的界面，中央有個銀色按鈕寫著“進入空間”。

手剛觸到按鈕，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她站在片白茫茫的空間里，腳下是松軟的黑土，空氣里浮動著清甜的草木香。

空間盡頭有個木架，上面擺著個紅塑料袋——正是前世她最常用的黃燜雞調料包，包裝上“昭昭秘制”的手寫標簽還在。

“新手禮包己發放：宿主前世常用烹飪工具及食材（可重復召喚）。”

機械音響起時，沈昭昭己經摸上了那包調料。

塑料紙窸窣的響聲在空間里格外清晰，她拆開包裝，濃郁的姜蒜香混著八角味涌出來——和前世炒黃燜雞時第一鍋油的香氣分毫不差。

“這不是夢。”

她捏著調料包的手在抖，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空間外的時間似乎靜止了，她蹲下來抓起一把黑土——細膩、**，帶著恰到好處的肥力，和前世老家種菜的土一個手感。

系統提示音又響：“空間內可種植現代蔬菜，時間流速為外界10倍，食材永久保鮮。”

沈昭昭突然笑了。

她想起白天張德海打她時，掌風里飄來的劣質香粉味；想起冷宮里所有人啃冷窩頭時，眼里那點麻木的光；想起原主爹娘被拖走時，地上蜿蜒的血跡——現在她有了能讓這些人眼睛發亮的東西。

“系統，怎么獲得積分？”

她輕聲問。

“完成任務：征服特定人物味蕾（+100積分）、創新菜品（+200積分）、完成主線任務（+500積分）。

當前主線任務：在冷宮中獲得至少五人認可（進度0/5）。

“五人認可。

沈昭昭把調料包揣進懷里，空間在她念頭轉動間消失。

柴房里的月光透過破窗灑在她臉上，她摸著懷里鼓起來的包裝，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冷宮里最不缺的就是餓肚子的人，而她最擅長的，就是用一口熱飯讓餓肚子的人眼睛發亮。

后半夜，沈昭昭蜷在稻草堆里，懷里暖著那包調料。

她聽見隔壁柴房傳來小桃的咳嗽聲，聽見遠處冷宮門口守衛打更的梆子響，聽見自己心里有團火“噼啪”燒起來——這把火，要先從一鍋熱乎的黃燜雞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