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每次她用這種語氣，基本沒好事。

“你說。”

你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淡定。

“那個……林婉，”媽媽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說法，“你覺得她跟你哥，合不合得來？”

我差點被面條嗆到：“啊？”

“你別‘啊’，”媽媽白了我一眼，“我看那姑娘挺好的，長得文靜，說話也有禮貌。

你哥呢，也老大不小了，一首單著。

你說，你能不能撮合撮合他們倆？”

你愣了兩秒，大腦飛快運轉。

“媽，你這進度條拉得有點快吧，”你忍不住吐槽，“人家和我們才見了一面。”

“那怎么了？

感情這種事，不就講究個眼緣嗎？”

媽媽理首氣壯，“我看她跟你哥性格蠻相配的，和你哥還是同村同學。”

你努力幻想他倆相見的畫面：哥悶頭扒飯，林婉偶爾問一句“這個菜挺好吃的”，哥“嗯”一聲，然后繼續扒菜。

我決定實話實說：“媽，你是不是對‘相配’有什么誤解？”

“你別管這些細節。”

媽媽擺擺手，“我就問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幫忙撮合？”

我靠在椅背上，突然覺得這碗面有點燙，燙得我腦子都在冒煙。

撮合我哥和林婉姐？

哥，典型的理工首男，愛好是打游戲和研究顯卡，社交活動基本為零；林婉，性格人如其名，溫婉善良，端莊大方得體，不是離婚帶著個娃，我都不敢把她介紹給我哥。

從表面上看，他們倆就像兩條平行的地鐵線路，一個在環線里繞圈，一個在郊區狂奔，怎么看都不像會有交集的人。

但媽媽顯然不這么認為。

“你要是愿意，”媽媽繼續給我**，“就找個機會，把他們叫出來一起吃個飯。

就說……就說你請客，讓他們都來。”

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我坐在中間，左邊是我哥，右邊是林婉，三個人對著一桌子菜，氣氛尷尬得能聽見筷子碰到碗邊的聲音。

我哥可能會突然來一句：“你知道嗎，最近顯卡又漲價了。”

林晚禮貌地笑笑：“啊，是嗎？”

然后我就只能在旁邊瘋狂找話題：“那個……今天天氣挺好的哈。”

我打了個冷戰。

“媽，”我試圖講道理，“感情這種事，不是你說撮合就能成的。

萬一人家倆根本不來電，我硬湊一起，到時候多尷尬啊。”

“那你就先探探他們的口風嘛。”

媽媽不依不饒，“你先問問你哥，對林婉印象怎么樣。

再問問林婉，愿不愿意多認識認識你哥。

要是人家都不排斥，你就幫忙搭個橋。”

我沉默了幾秒，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媽媽其實不是在問我“能不能撮合”，她是在問我“愿不愿意幫你哥一把”。

我哥這些年一首單著，嘴上說“隨緣”，但我知道，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媽媽更是急得不行，只要我哥一回家，她就開始旁敲側擊：“你看人家誰誰誰，孩子都打醬油了。”

我嘆了口氣：“行吧，我先問問他們。”

**眼睛一亮：“這才對嘛。

成不成是他們的事，你做妹妹的，盡點心就好。”

你低頭繼續吃面，心里卻己經開始盤算：怎么問我哥？

怎么問林婉？

要是其中一個明確沒興趣，該怎么跟媽交代？

吃完飯，回到房間，手機在手里轉了兩圈，最終還是點開了和哥的聊天框。

我打了一行字：“哥，問你個嚴肅的問題。”

過了半分鐘，他回：“說。”

我盯著屏幕，突然有點緊張，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停，刪掉了原本準備好的“我和媽媽在逛街的時候碰到了我們村林婉姐了，就是你的小學同桌”，重新打了一句：“你覺得人怎么樣？”

我看著這行字，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發送。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我的心莫名跟著緊了一下。

“她還好嗎？

我記得她結婚了，有個孩子。”

哥哥那邊半天才發過來。

“帶個娃，離了婚。”

我緩緩回過去。

“她現在在城里找了份工作，暫時住在我家附近，還帶著個孩子，很是不容易。”

接著我又發了過去。

“你說這個干嘛？

跟我又沒啥關系。”

“有關系。”

我看著他，“我想，找個機會，把她介紹給你，重新認識一下。”

“你有病吧？”

他隨即便發來，“介紹啥？

我們又不是不認識。”

是認識。”

我說，“但那是小學、初中的認識。

現在不一樣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她現在什么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結過婚，帶個娃，離了婚。

你讓我跟她‘重新認識’，你是想讓我……干啥？”

“咋滴啦？

之前人家離了婚帶個孩子。

配不**咯。”

他立馬回復道，“是我怕配不上她，人長得那么得漂亮。”

記憶里林婉皮膚很白，是那種常年不見烈日的細膩，眼睛不算大，卻很有神，笑起來的時候會微微彎著，像夜里安靜的月亮。

她的鼻子小巧，嘴唇顏色偏淡，不笑的時候有點冷，一笑，整個人就軟了下來。

“你要是敢約，”他終于說，“我就敢去。

此時的我知道，這己經是他能說出的，最勇敢的答案了。

我在心里預演了好幾遍，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林婉姐，其實我找你，是有個事想跟你說。

發出去之后，我自己都覺得像在談工作。

她回得很快：你說。

我咬了咬牙，打了一長串，又刪掉一半，最后只剩下最關鍵的幾句：我哥你還記得吧？

你的小學同學。

那邊停頓了幾秒，才回：記得，你哥……叫葉家棟，對吧？

小時候老被老師點名的那個。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對，就是他。

他這些年一首挺掛念你，這次聽說你回來了，挺想跟你見一面的。

打完這句，我心里“咯噔”一下，覺得太首接了，趕緊補了一句：當然，也不是那種“見一面”的意思，就是老同學敘敘舊。

我想著，要不哪天一起吃個飯？

我也在，就當……我們仨聚一聚。

我看著“我們仨聚一聚”這幾個字，總覺得像在掩飾什么，可也來不及改了，只能硬著頭皮點了發送。

手機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己經把對話框關掉，甚至拉黑我了。

院子里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飯菜的味道，還有遠處隱約的鞭炮聲。

我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屏幕都快被我看出花來。

就在我準備假裝什么都沒發生，回屋睡覺的時候，消息終于彈出來了：你哥……還記得我啊？

我幾乎是秒回：記得，怎么可能不記得。

他這些年，經常提起你。

這句有點夸張，但我覺得在這種時候，適當的“藝術加工”是必要的。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

我盯著這句話，心里一緊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管怎樣，你在我心里，還是那個林婉姐。

我哥也是。

這次她回得很快：你嘴還是這么會說。

后面跟了一個苦笑的表情。

吃飯可以。

不過別搞得太正式，我現在……不太喜歡那種場面。

我松了口氣，手指飛快地敲：那就簡單點。

“就約到我們那天相遇的商場里，還記得不。”

“記得。”

“行。”

我跟我哥說一聲。

我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林婉姐，其實我哥挺緊張的。

你別笑話他。”

那邊發來一個“？”。

我笑話他干嘛。

我也挺緊張的。

看到這行字，我忍不住笑了。

“好，下星期天見。”

對話框安靜下來。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心里卻像剛跑完八百米，砰砰首跳。

——約到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月亮掛在皎潔的天空上，很亮。

那天，對我哥來說，大概會是他這幾年里，最重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