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走了夏末最后一絲燥熱，育英中學的香樟樹開始落下第一片枯葉。

牧陽站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旁，指尖劃過高二（3）班的名單，在 “蘇清允” 三個字上停頓了半秒。

這是開學的第七天，他拖著磨損邊角的行李箱，成了這所重點高中最遲到的轉校生。

“牧陽同學，這邊請。”

班主任張老師推了推眼鏡，領他穿過喧鬧的走廊。

課間的教室里像炸開的蜂窩，后排男生的笑鬧聲、女生們窸窸窣窣的私語、課代表拍打黑板擦的粉塵味，混合成鮮活的少年氣息。

當張老師喊出 “新同學牧陽” 時，所有聲音突然卡殼。

牧陽穿著洗得筆挺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腕骨。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最終落在靠窗的第三排 —— 那里有個女生正低頭演算數學題，陽光透過她耳后的碎發，在草稿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你就坐最后一排空位，和蘇清允同桌。”

張老師指了指那個方向。

牧陽拖著行李箱走過過道，帆布鞋碾過地面的橡皮屑。

經過女生身邊時，一股淡淡的清香毫無預兆地鉆進鼻腔 —— 不是花香的甜膩，也不是洗滌劑的化學味，更像雨后被陽光曬暖的草地，混著舊書頁的油墨香，清清爽爽地漫過來。

他下意識地放緩腳步，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女生的校服領口別著校牌，“蘇清允” 三個字的字跡娟秀。

她的頭發用淺灰皮筋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握著筆的手指正懸在半空，顯然是被腳步聲驚動了。

“麻煩讓一下。”

牧陽的聲音比預想中更低。

蘇清允猛地抬頭，睫毛像振翅的蝶突然停住。

她的瞳孔是淺褐色的，陽光折射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撞上他視線的瞬間驟然收縮，隨即飛快地垂下眼瞼，耳根泛起薄紅。

“抱歉。”

她細聲細氣地往里面挪凳子，椅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吱呀聲。

牧陽坐下時，那股清香又近了些。

他打開書包整理課本，眼角的余光瞥見她的草稿紙 —— 上面畫著輔助線的幾何題旁，有個小小的簡筆畫太陽，線條歪歪扭扭，卻透著認真。

“你好，我是牧陽。”

他試著打破沉默。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女生沒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蘇清允。”

上課鈴響時，數學老師正在講上周的周考卷。

牧陽翻到對應的頁碼，發現蘇清允的卷子上用紅筆寫滿批注，錯題旁還貼著便利貼，密密麻麻記著解題思路。

她聽得格外專注，遇到重點會微微前傾身體，馬尾辮隨著點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陽光從紗窗漏進來，在她脖頸處投下菱形的光斑。

牧陽忽然覺得教室里的粉筆灰味都變得柔和了，那股若有似無的清香纏繞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初秋的午后織成一張溫軟的網。

他忍不住又吸了口氣，像貪戀花蜜的蜂。

這一次，蘇清允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下課鈴響起的瞬間，后排突然傳來男生的呼喊：“蘇清允，物理作業借我對對答案！”

女生應聲回頭的剎那，發梢掃過牧陽的課桌邊緣。

那股清香驟然清晰，像被風掀起的紗簾，讓他心跳漏了半拍。

蘇清允遞作業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與牧陽撞個正著。

她的臉頰泛起更深的紅暈，匆匆收回視線，將作業本塞進同學手里便立刻轉回去，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牧陽看著她緊繃的背影，忽然在嶄新的筆記本扉頁上，輕輕畫了個小小的太陽。

筆尖停頓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那縷讓人忍不住靠近的清香。

窗外的香樟葉又落了一片，恰好停在他的窗臺上。

這個遲到的初秋，似乎有什么東西，正隨著這縷清香悄悄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