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西年，春。

凌云宗辦事處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春招首試正式結束。

一間不起眼的屋子前。

“仙君哥哥，我叫謝驚寒，剛入門，尚且不懂規矩，請問我該怎么稱呼您呀。”

裴將行心下一驚，手中的書籍滑落。

凝眸望去，咫尺間，一個清秀的布衣少年站在跟前，稚氣未脫的面頰上泛著點點紅暈，他的頭發由一根陳舊的帶子綁著，耳邊落了好些碎發。

裴將行眸色一冷，拾起掉落的書籍，打量起面前的少年，只覺眼生，道：“姓甚名誰，哪位長老座下弟子？”

“我……我叫謝驚寒，剛過了試煉，還沒有入門，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嘛。”

少年的聲音逐漸變小，他緊張地捏起了衣角，嘴唇忍不住發顫。

“我名裴將行，景明長老座下弟子，既未入門，不必寒暄。”

裴將行冷聲道，似是下一秒便要趕人了。

謝驚寒卻是滿臉天真的樣子：“那好，我要當你師弟！”

說罷，風一般跑走了。

“景明怎會收這么愚蠢的弟子……現在的考核莫非是降低難度了？”

裴將行默默念叨著，回了屋子，凝息打坐。

十年前，裴將行對外稱閉關修煉。

他喜靜，便尋來一處偏僻的屋子里修煉，一待便是十年。

今日，他悄無聲息地出關了，不料碰巧遇上這么一個笨蛋。

末了，他傳訊給下人：“幫我盯好了，若有個叫謝驚寒的弟子過了苦明的試煉，同我講下。”

未等下人回話，裴將行像是想到了什么：“罷了，不用講了，你且告訴苦明一聲，我出關了，不要聲張，晚上我去找他。”

凌云宗的考核在眾宗門中較為嚴格，過了第一道試煉后只能算外門弟子，要想拜入長老門下，還需通過長老自設的考核。

譬如他的師尊景明，考核難度便為全宗第二，僅次于宗內的“冷臉苦瓜”——大長老珩道。

這少年呆傻的模樣，怎么看也不像能過試煉的人吧。

而且，為何他一出現，裴將行掛在里衣內的的玉佩便開始發熱？

*此次春招，共有二百一十七位弟子通過首試，其中，有一百西十三位敢于挑戰的弟子申請的長老考核。

畢竟外門弟子與內門弟子是待遇天差地別，賭上一把，百利無一害。

*寂靜的夜晚，寒風蕭瑟。

景明屋子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師尊，弟子出關了。

弟子想知道您這次的考核內容。”

裴將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景明身旁。

景明酌了一壺酒，壓下苦澀的嘴角，笑道：“湫兒啊，可算盼著你出關了，閉關這么久，也不來看看為師，為師心好痛啊。”

他笑著調侃道，“不過，你問這考核內容作什么？”

裴將行沉默半晌：“有個叫謝驚寒的弟子，一碰見我，玉佩便發熱了起來，丹田內也有些異樣。

我疑心他身上有某種東西，能解我的毒。

如今我聽聞他欲拜你為師，我恐他不自量力被刷下去成了外門弟子，找人也麻煩。”

十年前，裴將行正意氣風發，卻因身中劇毒修為盡失，不得己閉關修煉，過了十年法力卻只恢復了五分之一不到，且仍在受劇毒影響。

這玉佩便是宗主賜予他，抵御劇毒的神器。

“好吧，我降低一點考核難度。

實在不行，你且在暗處盯著他，也好摸清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裴將行點了點頭。

景明陡然間握著他的雙手。

“徒兒啊，十年前，你風華正茂，也心高氣傲，大好年華卻被小人下的毒苦了十年。

為師這輩子最好的徒兒便是你了。

你且記著，莫要為過往流淚，眼花了，可就看不清往后的事了。”

裴將行愣了許久，驀然回過神來：“好的，師尊教誨，弟子必定牢記于心。

時辰不早，弟子先回去了。”

若是景明回頭看一眼，便能發現，裴將行寒若孤峰積雪的雙眸，匯聚著晶瑩的露珠。

“湫兒啊，天妒英才，是嗎……”景明喃喃著，將杯中的酒盡數飲下。

景明不是傻子，師徒許久未見的重逢，僅僅只有幾句話。

裴將行，定是有了心病。

是啊，人最接受不了落差。

站得越高，跌落時摔得也就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