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城2路公交車上，李明覺得今天的晚高峰格外漫長，公交車像塊生銹的鐵皮罐頭，被塞在柏油馬路的褶皺里，尾氣混著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從半開的窗戶鉆進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七點三十五分，距離出租屋還有西站地，鍋里還燉著早上沒吃完的土豆，大概己經涼透了。

“這破車，還不如老子騎共享單車快。”

后排有人罵了句，帶著點不耐煩的火氣。

李明沒接話。

自從他退伍之后就在一家超市工作，每天重復著理貨，上貨的無聊工作，工資不高，勉強夠在這座二線城市租個單間。

生活像這公交車一樣，慢，擠，沒什么波瀾，經過社會大學的教育他再也沒有剛剛退伍時的豪情壯志，每天麻木的工作。

唯一的盼頭就是多發一點獎金，好給在老家務農的父母郵寄過去。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條推送新聞，標題紅得刺眼：多地出現不明原因群體攻擊事件，專家稱或與極端天氣有關。

他掃了一眼，隨手劃掉——這年頭，標題黨太多了，說不定又是哪個網紅為了流量編的段子。

公交車終于挪到下一站，車門“嘶”地打開，涌進來一股更熱的氣浪。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沖上來，領帶歪在一邊，臉色白得像紙，手里緊緊攥著公文包，像是在怕什么東西。

“師傅，快點關門！

快點！”

男人聲音發顫，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車外。

司機嘟囔了句“急什么”，但還是按了關門鍵。

就在車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李明瞥見路邊有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正趴在一個路人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

可下一秒，那路人猛地倒下去，女人抬起頭，嘴角掛著暗紅色的東西，眼神首愣愣的，沒有一點神采。

“那……那是什么？”

前排一個大媽指著窗外，聲音發尖。

公交車緩緩開動，把那詭異的一幕甩在身后。

但車廂里的氣氛變得不對勁了，剛才還在抱怨的人們，這會兒都下意識地盯著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我靠，朋友圈都在發，城西那邊出事了！”

“說是有人咬人？

跟瘋了一樣！”

“新聞彈窗了！

緊急通知，讓市民待在原地，不要外出！”

議論聲越來越大，恐慌像病毒一樣蔓延。

李明的心也提了起來，他點開剛才劃掉的新聞，里面的內容己經更新了：緊急通報：全國多省市突發暴力傷人事件，部分傷者表現出攻擊性、意識模糊癥狀，請市民盡量留在家中，避免前往人員密集場所，等待進一步通知。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街景照片，地上躺著人，幾個身影在互相撕扯，色調灰暗，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血腥。

“師傅，麻煩快點開！”

有人拍著駕駛座的靠背。

司機也慌了，猛踩油門，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加速，差點撞上前面的私家車。

就在這時，前方路口突然沖出來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撲向公交車的擋風玻璃。

“砰！”

一聲悶響，那人像片葉子一樣滑落在地。

李明看清了，那是個中年男人，額頭破了個大洞，血糊了滿臉，可他手腳還在抽搐著，試圖爬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喉嚨。

司機嚇得猛打方向盤，公交車失控般沖上了人行道，撞在一棵老槐樹上。

車廂里頓時一片尖叫，人仰馬翻。

李明被甩到過道上，額頭磕在座椅鐵架上，疼得眼冒金星。

他掙扎著爬起來，下意識地摸向額頭，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溫熱——是血。

“開門！

我要下去！”

有人瘋狂地拍打著車門按鈕。

車門沒反應，大概是撞壞了。

李明扶著座椅站起來，看向窗外。

這一看，他渾身的血都像凍住了。

剛才還還算正常的街道，這會兒徹底亂了。

幾個身影在路邊追逐，其中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撲倒在地，那男人低下頭，像是在啃食什么。

路邊的商店卷閘門被撞得砰砰響，里面傳出絕望的哭喊。

更遠處，有汽車撞在一起，燃起了火苗，黑煙滾滾地沖上天空，把傍晚的云霞染成了詭異的灰黑色。

“那……那些不是人……” 剛才那個穿西裝的男人癱坐在地上，指著窗外，牙齒打顫，“我剛才看到了，他們被車撞了都沒事，就只是站起來，繼續……繼續咬人……”李明的心臟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喪尸電影，那些只存在于屏幕里的恐怖畫面，此刻正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

“砸玻璃！”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有人響應。

一個壯漢抄起車上的安全錘，猛地砸向車窗。

“哐當”一聲，玻璃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但沒碎。

他又砸了幾下，終于把玻璃砸出個洞，冷風夾雜著遠處的嘶吼聲灌了進來。

“讓開！

我先下！”

壯漢扒開人群，想從洞口鉆出去。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突然從車后竄了出來，是剛才那個摔倒在路邊的中年男人！

他不知什么時候爬了起來，動作僵硬地撲向壯漢探出窗外的腦袋，張開嘴，露出沾著血污的牙齒。

“啊——！”

凄厲的慘叫響徹車廂。

壯漢的脖子被死死咬住，鮮血噴涌而出，濺在車窗上，紅得刺眼。

他的身體劇烈掙扎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而那個中年男人還在低頭啃食著，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咽。

車廂里徹底炸開了鍋，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所有人。

有人尖叫，有人哭嚎，有人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李明靠在座椅上，渾身冰涼。

他看著窗外不斷上演的慘劇，看著那些失去理智、瘋狂咬人的“東西”，腦子里一片空白。

晚高峰的喧囂還沒散去，可世界，好像己經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血的手，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串冰冷的鑰匙——那是出租屋的鑰匙，此刻卻像成了世界上最遙遠的東西。

活下去。

這個念頭像一顆火星，突然在他混亂的腦子里炸開。

不管發生了什么，不管這些是什么東西，他得活下去。

李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惡心和恐懼，開始打量這輛搖搖欲墜的公交車，和周圍這些同樣陷入絕望的陌生人。

末日，好像在這個普通的傍晚，毫無預兆地，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