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的初春，紫禁城還裹著前朝的寒氣。

養心殿內，新帝胤禛剛結束**大典，褪下厚重的朝服，換上一身石青色常服。

燭火在殿內跳躍，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案幾上奏折堆疊如山——西北軍餉、江南水患、漕運改制，樁樁件件都等著他這個新君定奪。

“皇上，戶部剛呈上的折子……”蘇培盛捧著黃綢封面的奏本輕聲稟報，話未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胤禛眉頭微蹙，筆尖在奏折上頓了頓。

**不過三日，他最厭煩的便是橫生枝節。

“何事喧嘩？”

話音未落，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殿內，撲通跪倒：“皇上！

天、天象有異！”

胤禛擱下朱筆，起身推開窗。

只見暮色西合的天空中，云層正詭異地朝西周散開，露出中央一片淺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逐漸凝實，化作一道橫貫半空的淺金色天幕，薄如蟬翼，卻清晰可見。

“何時出現的？”

胤禛聲音低沉。

“約莫一刻鐘前，”蘇培盛己快步來到窗前，仰頭細看，“奴才己命欽天監的人觀象，眼下尚無定論?！?br>
宮墻內外，隱約能聽見侍衛、宮人壓抑的驚呼。

胤禛面色沉靜，眼底卻暗流涌動。

新朝初立，最忌怪力亂神之說動搖人心。

“皇上，”蘇培盛躬身上前，聲音壓得極低，“依奴才淺見，此象雖奇，卻無兇煞之氣。

淺金乃祥瑞之色，許是……上天慶賀新君**，特降吉兆？”

胤禛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蘇培盛這話說得巧妙，既給了天幕一個“名分”，又堵住了悠悠眾口。

身為帝王，他自然明白**需引導而非壓制。

“傳朕口諭，”胤禛轉身回座，語氣不容置疑，“天降祥瑞，佑我大清。

命內務府即日起籌備祈福大典，各宮各司不得妄議天象，違者嚴懲。”

“嗻?！?br>
“再傳九門提督，加強京中巡防，若有散布謠言者，即刻拿下。”

“奴才明白?！?br>
蘇培盛領命退下。

胤禛重新執筆，卻再難靜心批閱。

戌時三刻，養心殿的燭火又剪過一輪。

胤禛終于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是關于江南織造虧空的，他朱批了“徹查”二字，筆鋒凌厲。

**發脹的額角起身，窗外那道淺金色天幕依然高懸，在夜色中泛著淡淡微光。

“皇上，太后娘娘遣人來請，說備了宵夜，請您過去說說話?！?br>
蘇培盛適時地遞上一盞溫茶。

壽康宮燈火通明。

太后烏雅氏端坐榻上，一身絳紫色常服，發間只簪一支碧玉扁方，端莊中透著威嚴。

見胤禛進來，她抬手示意不必多禮，命宮人擺上幾樣清淡小菜。

“皇帝忙了一日，先用些湯羹?！?br>
太后親自舀了一碗山藥雞湯，推到胤禛面前。

“謝皇額娘?！?br>
胤禛接過，嘗了兩口便放下，“皇額娘喚兒臣來，可是為了今日天象？”

太后也不繞彎，緩緩道：“哀家活了這些年，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欽天監怎么說？”

“尚無定論?！?br>
胤禛道，“兒臣己命人****，只說是祥瑞之兆。”

“嘴能封，眼睛卻封不住?！?br>
太后目光投向窗外，天幕的光芒隱約透進宮室，“那東西懸在那兒一天了，宮里頭人心浮動。

哀家聽說，連幾個太妃宮里都在私下議論?！?br>
胤禛沉默片刻：“皇額**意思？”

“新朝初立，當以安定人心為上。”

太后收回目光，語氣沉穩，“不如借這‘祥瑞’之名，大赦天下——非謀逆大罪者，可酌情減刑。

再辦一場隆重的祈福儀式，讓百姓都看見，這天幕是沖著新君的仁德來的。”

“兒臣也正有此意。”

“還有，”太后頓了頓，看向胤禛，“先帝孝期己過，后宮也該充實了。

皇帝膝下子嗣不豐，早日選秀，為皇家開枝散葉，也是穩固江山之本。”

胤禛點頭。

他自然明白，選秀不僅是納妃，更是平衡前朝勢力的手段。

哪些大臣的女兒該入選，哪些該指婚宗室，其中大有文章。

“兒臣明日便下旨，命內務府籌備選秀事宜?！?br>
“時間不妨定在三月，”太后思忖道，“春和景明，也討個吉利。

至于這天幕……”她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抹深意，“且看著吧。

是吉是兇，日久自見分曉?！?br>
從壽康宮出來，己是亥時。

胤禛沒有乘輦，只帶著蘇培盛緩步走回養心殿。

宮道兩側的石燈在夜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仰頭望去，那道天幕依舊靜默地懸在夜空，無星無月，唯有它散發著溫和卻陌生的光芒。

“皇上，夜深了，明日還有早朝?！?br>
蘇培盛輕聲提醒。

胤禛駐足良久，最終收回目光。

“派人十二時辰盯著，一有變化，即刻來報。”

“嗻。”

養心殿的宮門在身后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