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第三次問我：“小姐，真要下啊？

雨像天漏了。”

我盯著計價器，沒吭聲。

手機上澈的航班信息跳出“延誤 E4，預計 01:20”。

很好，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就前邊那棟老樓，501。”

我嗓子發干。

下車一瞬，雨點砸在腦門上，像有人拿黃豆往下倒。

我沒帶傘——故意的，仿佛把自己淋得夠慘，就能理首氣壯地出現在琪面前。

樓道燈壞了，我摸黑往上爬，高跟踩進水坑吱呀吱呀。

爬到五樓，門縫漏著黃燈。

我愣了半秒，推門進去。

霉味＋廉價白酒味，沖得我瞇眼。

客廳沒開燈，廚房那盞鎢絲燈嗡嗡響。

琪坐在燈下，面前一瓶牛欄山，己經下去一半。

他抬頭，眼神像被雨水泡過的玻璃球，混濁又亮得嚇人。

“溪？”

他嗓子啞得不像他。

我攥緊包帶，故作輕松：“聽說你要出國，我來送送。”

“澈肯放人？”

他笑，聲音里帶著刺。

我張了張嘴，沒接茬。

空氣只剩雨砸窗的噼啪聲。

他忽然起身，兩步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左手——鉑金戒指在燈下反光。

“分床睡多久了？”

他問得突兀。

我愣住：“什么？”

“下午我路過你家，窗簾沒拉嚴，看見你抱枕頭去客房。”

他說得又急又快，像在排練無數遍，“我就知道，你過得不好。”

我腦子嗡的一聲，聲音拔高：“澈打呼！

我怕影響他休息！”

“我不信。”

他抬手，指節泛白，“我只信我看到的。”

雨聲忽然變大，像有人拿鼓槌在屋頂亂敲。

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眶，胸口像塞進一塊浸水的海綿，又重又悶。

我想說我很好，可嗓子像被鉗住。

三年前分手那晚，也是這樣的大雨，他說：“溪，別等我，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現在他卻用“我看到了”來宣判我的婚姻。

我轉身要走，他一把攥住我手腕，掌心滾燙。

“溪，”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三年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雨水順著我的發梢往下滴，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我想說“我也后悔”，可話到嘴邊卻成了：“我結婚了，澈對我很好。”

他松開手，自嘲地笑：“好到讓你抱被子逃去客房？”

我喉嚨像被鉗住。

Ch2阿遠送傘門突然被推開，阿遠拎著塑料袋進來，袋子里兩桶泡面。

看到我的瞬間，他僵在門口：“溪……溪姐？”

琪背過身，拿起酒瓶仰頭灌。

阿遠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拉著我往外走：“雨太大，我先送她回去。”

樓道里，阿遠撐著一把黑傘，幾乎全偏在我頭頂。

我聽見自己聲音發抖：“阿遠，他喝了多少？”

“一瓶白的，半瓶啤的。”

阿遠嘆氣，“姐，別怪他。

他以為你過得不好，才瘋成那樣。”

我低頭看鞋尖：“我確實……沒那么好。”

阿遠頓了頓，忽然問：“姐，你知道琪哥為什么一首單著嗎？”

我攥緊傘柄，沒吭聲。

阿遠的聲音混在雨里：“他說過，不是你不行，是他自己沒出息，怕耽誤你。

現在倒好，你嫁人了，他更沒出息了。”

我抬頭，雨幕像一層磨砂玻璃，把遠處的霓虹暈成模糊的光斑。

三年前分手那晚，也是這樣的大雨，我蹲在地鐵口哭到失聲，琪站在三步外，手里捏著兩張去云南的硬座票，最后撕碎扔進下水道。

“阿遠，”我聽見自己聲音發飄，“幫我帶句話給他。”

“什么？”

“就說……我很好。

真的。”

阿遠沒回答，只是傘又往我這邊傾了傾。

雨水砸在傘面上，像無數細小的質問：很好，為什么要冒雨來？

很好，為什么眼眶紅得像兔子？

我沒回頭。

我知道琪就站在廚房窗口，像三年前一樣，看著我走遠。

——————————Ch3澈的航班又延誤雨越下越大，出租車尾燈在積水里拖出長長的紅痕。

我抱緊手臂，手機忽然震動，澈發來語音：“老婆，航班又延誤一小時，別等我，先睡。”

屏幕亮起又熄滅，映出我濕漉漉的臉。

我很好，真的。

只是這場雨下得有點太大了。

回到家，屋里黑著燈。

我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冰涼。

我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覺得心跳沒那么快。

手機又亮，是阿遠發來的照片：琪趴在廚房的桌子上，酒瓶空了，旁邊放著一把舊鑰匙。

我盯著那把鑰匙，喉嚨發緊。

那是我三年前落在他出租屋的，鑰匙齒口己經磨得發亮，像被反復摩挲過無數次。

我關上手機，走進浴室，打開花灑，熱水沖下來，混著眼淚一起流進地漏。

我很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