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1日 星期一 晴開學第一天，我像只受驚的麻雀，縮在教室后排的角落。

窗外梧桐葉簌簌飄落，打著旋兒撲向地面，和我的心情一樣——亂糟糟的，還帶著一絲潮濕的涼。

走廊里傳來此起彼伏的新生討論聲，我低頭整理書包，盡量讓劉海遮住半邊臉。

首到——“砰！”

肩膀被撞得一晃，我抬頭就看見蘇然那張讓我心跳漏拍的臉。

她扎著高馬尾，校服領口的徽章在陽光下閃著光，還是美術社社長的模樣。

三年前初中畢業時的爭吵仿佛還在耳邊，她撕碎畫稿時飛濺的紙屑、我顫抖著跑開的背影……此刻她卻僵在原地，手指懸在半空，像是想拍我的肩，又像怕碰到什么易碎的玻璃。

“林夏？”

她的聲音比記憶中沙啞了些，尾音帶著試探的顫。

我喉嚨發緊，只能點頭。

初中最后那件事，像塊生了銹的鐵釘，釘在我們之間。

美術社比賽前，她認定我偷偷修改設計稿是“背叛”，可真相是——我的改動只是想補救她熬夜畫到崩潰時漏掉的一角，卻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等到。

她突然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指尖在“美術社招新”的字上反復摩挲：“下午有活動……你要來嗎？”

**邊緣被她捏得發白，我注意到她指甲縫里還嵌著靛藍色的顏料——那是我們初中常用的一種，畫星空時總不小心沾到手上。

記憶突然涌上來：我們擠在教室角落，她抱怨顏料太貴，我卻偷偷把攢的零花錢塞給她；我們比賽前夜熬夜調色，她靠在我肩上打盹，睫毛上還沾著金粉的亮片……“我……可能去不了。”

我倉促回答，轉身逃向教室。

后背抵住門時，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晚自習時，我盯著抽屜里的素描本發呆。

第一頁那幅殘畫還躺在那里：她畫的藍天澄澈如洗，我添的烏云卻像一團打翻的墨，交界處的裂痕空白刺得人眼疼。

鉛筆灰早己積了層，可當年她撕畫時那聲“林夏，你根本不懂合作”的怒吼，卻像昨天剛發生的事。

放學鈴一響，我鬼使神差地朝美術社的方向走。

門虛掩著，顏料的味道先撲了出來——松節油混著丙烯的甜腥，和初中教室的味道一模一樣。

蘇然正弓著腰教新生調色，馬尾辮垂在鎖骨處，后頸那塊曬痕還留著，像一道未愈的疤。

“需要幫忙嗎？”

我忍不住開口。

她猛地轉身，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卻又很快壓下去：“哦，那個……今晚整理參賽作品，你要來的話，可以幫忙貼標簽。”

她的語氣像在試探一塊冰，生怕一用力就碎掉。

我盯著她調色盤里混了一半的鈷藍和橙黃——那是我們初中發明的“黃昏色”，總說要用它畫整個操場。

鬼使神差地，我在登記表上寫下了名字。

鉛筆尖劃過紙面的剎那，我聽見心里那根繃了三年的弦，輕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