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蟬鳴裹著熱氣鉆進教室，林默轉筆的動作在生物課本上劃出第三道歪斜的刻痕。

他瞄了眼手機屏保顯示的時間——這堂生化課仿佛永遠卡在三點二十的刻度上，和教授照著古籍謄抄般的語調一起凝固在時光里。

斜后方傳來抖音短視頻的輕微外放聲，操場上零星的人影像融化的雪糕般歪在烈日下。

末世？

這個詞突然劃過他發沉的意識。

昨晚通宵打喪尸游戲的室友鼾聲如雷時，他還用被子蓋住腦袋嗤笑過這種設定。

粉筆灰沾在睫毛上有些*。

“病毒RNA通過逆轉錄…”周教授蒼老的聲音突然被掐斷，像老式收音機接觸不良的電流聲。

前排梳丸子頭的女生正把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突然整個人僵住——教授的手正死死抵著講臺邊緣，指節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寂靜在千分之一秒的呼吸間膨脹炸裂。

頭顱扭轉的骨骼錯位聲讓所有人血液結冰。

六十多歲的人體竟如蛇類般翻折脖頸，渾濁發黃的眼球凸出眼眶，像泡了三十年的玻璃彈珠。

林默的后背猛地撞上硬塑椅背才發現自己己經站了起來，前排課桌突然被掀翻，有人尖叫著向門口狂奔。

那東西撲倒離得最近的女生時，他看見濺在自己球鞋上的血珠還冒著熱氣。

教室里爆發的混亂像是被按了快進鍵，哭喊與鈍響被耳鳴過濾成模糊的白噪音，首到掌心傳來課本的棱角刺痛——原來自己還死死攥著那本《分子生物學》。

"跑！

后門！

"他拽住張濤發冷的手腕時，發現好友的嘴唇哆嗦得發紫。

走廊瓷磚地面殘留著人形拖拽的血痕，此起彼伏的咀嚼聲竟像盛夏田埂間此起彼伏的蛙鳴。

消防斧的重量比想象中更實誠。

劈開第一顆頭顱時黑色粘液濺在臉上，他才驚覺自己何時撬開了玻璃柜。

跑動的雙腿灌滿腎上腺素的灼燒感，張濤磕磕絆絆的喘息聲逐漸落后半個身位，轉過樓梯拐角的瞬間，他下意識用手肘把人往身前推。

腥臭的利爪破空而來時，時間突然變得粘稠。

張濤被推出的側臉定格成他此生最后的畫面：因恐懼緊繃的顴骨突然放松，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褲袋，那里永遠揣著妹妹穿著中學校服的照片。

金屬卡套滑進掌心時還帶著體溫，染紅的塑料膜里笑容明媚的少女讓林默喉嚨發燙。

他強迫自己別回頭數身后有幾重撕咬聲，踢翻的垃圾桶拖延了追兵剎那，食堂鋼制移門在背后閉合的震顫讓耳膜嗡嗡作響。

黑暗里彌散的陳米味混雜著冷酷的涼意，首到陰影中響起布料撕裂聲。

胖廚師轉身時頸動脈外翻的皮肉還在顫動，五根骨刺像折斷的象牙從指骨破出——原來死亡還有進階版本。

斧刃與骨爪碰撞的火星照亮卡在氣**的哭喊，后腦勺撞上面粉袋揚起的白色煙塵中，有什么滾燙的東西突然在胸腔炸開。

他的視網膜殘留著那本翻涌金色符文的古書虛影，像小時候發燒產生的譫妄幻視。

利爪離心臟只剩三寸的瞬間，某個冰冷的機械音突兀地在腦內響起：進化圖譜載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