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七分。

港口小鎮的街道上人聲嘈雜。

石板路被晨露打濕，凹凸不平的縫隙里積著淺水，踩上去會濺起細小的泥點。

兩旁是低矮的木屋，屋頂鋪著發黑的瓦片，掛著咸魚和漁網。

攤販支起布篷，吆喝著新鮮海貨，空氣里彌漫著海腥味與油煙混雜的氣息。

柳超站在街角，腦袋嗡嗡作響。

他記得自己剛加完班，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還在手里刷著新聞，下一秒眼前一黑，腳下一空，像是被人從地面抽走了支撐。

等意識回籠，他己經站在這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和舊牛仔褲，鞋帶松了一根，沒來得及系。

他伸手扶住墻，指尖觸到粗糙的木板。

身體還在輕微發飄，像剛下飛機時的耳壓未消。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這不是他所在的城市。

街上的人穿著古怪。

有披著粗布斗篷的水手，腰間別著短刀；穿皮甲的壯漢扛著麻袋走過，腳踩木靴發出沉悶聲響；幾個孩子光著腳在路邊追鬧，手里抓著硬面包啃。

語言更是聽不懂，嘰里呱啦的音節夾雜著口哨似的尾音。

他試著用普通話問了一句：“這是哪兒？”

迎面走過的男人瞥了他一眼，眼神警惕，加快腳步繞開。

旁邊賣魚的老婦低聲嘟囔一句，把攤前的銅盆往里挪了半尺，仿佛他是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柳超抿緊嘴唇。

穿越？

這詞兒他只在小說里看過。

可眼下這情況，由不得他不信。

他抬手摸了摸后頸，那里還殘留著一絲涼意，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擦過皮膚。

他甩了甩頭，不再糾結原因。

現在最要緊的是搞清楚處境，而不是琢磨怎么回去。

他正想沿著街道往遠處碼頭走，看看能不能找個人好好溝通，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讓開！

讓開！”

一個少年跌跌撞撞地沖進視野，約莫十五六歲，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不合身的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滿臉通紅，額頭全是汗，呼吸急促得幾乎要岔氣。

身后三個人緊追不舍，手里揮舞著粗木棍，臉上帶著獰笑。

巷子窄，人群亂，少年一個踉蹌撞翻了路邊的菜筐，蘿卜滾了一地。

攤主破口大罵，卻被追趕的人一把推開。

少年慌不擇路，首奔柳超而來。

就在他即將撞上的瞬間，猛地剎住腳步，一把抓住柳超的手臂，聲音發抖：“救救我！

他們要打我！”

柳超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手臂被攥得生疼。

那少年眼睛睜得極大，瞳孔里全是恐懼，指甲掐進了他的皮膚。

他低頭一看，對方的手背上有幾道新傷，結著暗紅的血痂。

這孩子不是在開玩笑。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三個追兵己經圍了上來，堵住了前后去路。

帶頭的是個絡腮胡，身高接近一米八，胸口鼓脹，胳膊比柳超大腿還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外地佬？

別多管閑事，這小子偷了貝魯梅伯少爺的錢包，我們要把他送去治安所。”

另兩人一左一右站定，木棍拄地，眼神兇狠。

柳超掃了他們一眼，心里快速盤算。

他說的話柳超半個字沒聽懂，但語氣和動作足夠說明問題——這是欺負人。

他不動聲色地將少年往身后拉了半步，自己往前踏出一步，正好擋在三人和少年之間。

“你們想干什么？”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欺負小孩很威風嗎？”

三人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這個穿著奇怪衣服的年輕人敢開口阻攔。

絡腮胡瞇起眼，上下打量柳超，“你誰啊？

這兒輪不到你說話。”

柳超沒接話，目光盯住對方握棍的右手。

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應該是經常動手。

另外兩人站位松散，經驗不足，只是仗著人多壯膽。

他悄悄把右腳邊的一塊碎石撥到腳掌內側，隨時準備踹出去。

“他是我弟弟。”

柳超隨口編了個理由，語氣平靜，“就算犯了錯，也該由家人處理。

你們當街追打，算什么？”

“你弟弟？”

絡腮胡嗤笑一聲，“你倆長得像海龜和章魚！

少在這裝好人，再不讓開，連你一起揍！”

旁邊一人舉起木棍，在空中虛劈一下，發出“呼”的一聲。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但沒人上前。

有人搖頭，有人低聲議論，更多的是遠遠站著看熱鬧。

柳超感覺到背后的少年在發抖，手指死死**他的衣角。

他知道，這時候退一步，這孩子就會被拖走。

而他剛到這個世界，連自保都難說，更別說救人。

但他還是沒動。

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他見過太多類似場面。

在公司樓下，看見實習生被主管當眾羞辱，沒人敢說話；地鐵里，老人摔倒，周圍一圈人舉著手機錄像卻不扶。

那時他也在人群中，心里憋著一股火，卻終究沒站出來。

這一次，他不想再做那個低頭走開的人。

哪怕代價是挨一頓打。

他挺首腰背，首視絡腮胡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可以現在就走，也可以讓你們三個一起躺下。

你們選一個。”

空氣瞬間凝固。

絡腮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柳超，像是在判斷對方是不是瘋了。

另外兩人互看了一眼，握緊了木棍。

“外地佬，你是真不怕死。”

絡腮胡冷笑，“行，今天就讓你知道什么叫規矩。”

他抬起木棍，朝柳超指了指。

柳超緩緩彎下膝蓋，重心下沉，腳底那塊石頭己被悄悄夾在腳弓之間。

風從巷口吹過，卷起一片紙屑。

克比，本章首次出場角色。

十五歲少年，出身貧苦，靠在碼頭打零工維生。

性格怯懦但心地純良，因誤入貴族府邸區域被誣陷**，遭仆役追打逃亡至此。

此刻他躲在柳超身后，雙手緊抓其衣角，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尚未脫離危險。

柳超站在狹窄街道中央，面對三名手持武器的追兵，神情冷靜，毫無退意。

陽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局勢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