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寫字樓，只剩李然這盞燈還亮著。

電腦屏幕上，Excel表格的數字密密麻麻擠成一團，像極了他此刻堵得發慌的血管。

煙灰缸里的煙蒂堆成小山，指尖的煙卷燒到過濾嘴，燙得他猛地一縮手，煙灰簌簌落在沾著咖啡漬的襯衫上。

“然子，最后這組數據核對完再走，明早九點董事會要用。”

微信彈出領導的消息，后面跟了個微笑的表情，在李然眼里卻比催命符還瘆人。

他揉了揉發酸的后頸，頸椎發出“咔咔”的脆響，這是他在互聯網公司當數據分析師五年，攢下的“職業病勛章”。

月薪三萬，代價是常年失眠、胃潰瘍，還有二十七八歲就岌岌可危的發際線。

“再熬這最后一次，下次一定辭職。”

李然第108次在心里默念這句話，灌下一口涼透的速溶咖啡，強撐著睜不開的眼睛盯著屏幕。

恍惚間，表格里的數字開始旋轉，像極了老家廟會里的旋轉木馬，耳邊似乎還響起了老舊的磁帶歌聲——“浪奔，浪流，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不對，這不是他電腦里的歌。

李然猛地驚醒，卻發現自己根本不在寫字樓里。

眼前是斑駁泛黃的天花板，墻角掛著幾縷蛛網，空氣中飄著一股混合了煤煙、飯菜香和舊木頭的味道。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蓋在身上的被子沉甸甸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卻也透著股說不清的霉味。

“操……”他低罵一聲，掙扎著坐起來，腦袋里像塞進了一團亂麻，疼得嗡嗡作響。

陌生的記憶碎片瘋狂涌入——哈工大畢業、國營機床廠技術骨干、妻子李小珍、女兒崔夢、外甥霍曉陽……還有一個響當當的名字：崔國明。

崔國明？

李然瞳孔驟縮。

這不是他前幾天摸魚追的熱播劇《老舅》里的主角嗎？

那個90年代東北下崗潮里，靠著“窮折騰”闖天下，被外人罵“彪子”，被家里人嫌“不著調”的硬核老舅？

他顫抖著伸出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骨節分明、布滿薄繭的手，虎口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這是崔國明年輕時在工廠操作機床，不小心被鐵屑劃傷的印記。

不是他那雙常年敲鍵盤、指腹光滑的手。

“我……穿成崔國明了？”

李然喃喃自語，翻身爬下炕，踉蹌著沖到屋子角落的木頭柜子前。

柜子上擺著一面掉漆的圓鏡，鏡子里的男人約莫三十歲年紀，濃眉大眼，鼻梁挺首，就是臉色有點蠟黃，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額前的頭發還算濃密，比他穿越前強了不止一點。

這張臉，和劇里郭京飛飾演的崔國明，有七八分相似。

“不是吧不是吧……”李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清晰的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夢，“別人穿越要么是皇子王爺，要么是豪門總裁，我倒好，穿成個馬上要下崗的90年代東北老舅？

這開局也太地獄模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