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玻璃蒙著層灰，把傍晚的霞光濾成了慘淡的橘色。

林宇把最后一口冷掉的面條扒進嘴里，塑料叉子在碗底劃出刺耳的聲響。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張姐”兩個字讓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小林啊，這個月房租該交了。”

張姐的聲音透過聽筒像砂紙擦過木頭，“我知道你剛畢業不容易，但我這房子也不是白來的，再拖下去……張姐，再寬限三天，就三天。”

林宇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后背己經沁出了汗。

掛了電話，他點開銀行APP，余額數字后面的小數點像道鴻溝——三千七百六十二塊，離下個月房租還差一半。

桌角堆著半人高的面試簡歷，大多折著角，右上角用紅筆寫著“不合適”。

林宇嘆了口氣，把空碗推到一邊，從床底拖出個紙箱。

里面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西裝，熨得筆挺，袖口卻磨出了毛邊。

明天還有場面試，是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他研究了三天產品手冊，連面試官可能問到的冷門問題都準備好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母親。

“小宇啊，**那藥快沒了，我給你轉的錢收到了嗎？”

“收到了媽，”林宇對著聽筒扯出個笑，“您別擔心，我這工作快定了，待遇挺好的，以后我給家里寄錢。”

掛了電話，他點開微信，母親半小時前轉來的五百塊躺在對話框里，下面還有條未讀消息：“別太累，家里不用你操心。”

林宇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窗戶。

樓下車水馬龍，霓虹初上，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映著晚霞，像一塊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蛋糕。

他想起大三那年，教授在商業課上說“每個時代都有屬于草根的機會，關鍵是能不能抓住”。

那時他坐在教室第一排，筆記本上寫滿了創業構想，窗外的陽光落在字里行間，亮得晃眼。

現在那本筆記本就壓在枕頭下。

林宇摸出本子翻開，里面夾著張泛黃的照片，是他和父母在工廠門口的合影，父親穿著沾著機油的工裝，母親的圍裙上還別著縫紉針。

照片旁邊寫著行字：“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手機屏幕亮了，是條**推送。

林宇沒點開，反而打開了財經新聞。

最近新能源汽車市場打得火熱，他在備忘錄里敲下一行字：“電池回收賽道可能存在藍海”。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突然停在一篇關于蘇氏集團的報道上——這家**地產、時尚的巨頭企業，最近宣布要進軍社區團購。

“下沉市場的最后一塊蛋糕。”

林宇喃喃自語，起身從書架上抽出本《長尾理論》。

書頁里夾著的便簽寫滿了批注，有些地方還用紅筆打了星號。

他看得入神，首到窗外徹底黑透，樓道里傳來鄰居炒菜的油煙味，才驚覺己經過了兩個小時。

鬧鐘定在早上六點，林宇把西裝掛在門后，又檢查了一遍公文包。

里面除了簡歷，還有他熬夜做的市場分析報告，雖然知道大概率用不上，但他還是想試試。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霉斑像幅抽象畫。

林宇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全是那些跳動的數字、圖表和商業模式。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去市中心，指著最高的那棟樓說：“等你有出息了，也去那兒上班。”

那時他不懂什么叫出息，只覺得那棟樓像通天塔，亮得能照見云彩。

現在他知道，通往那里的路，比想象中難走得多。

但難走，不代表走不通。

林宇翻了個身，把筆記本抱在懷里。

黑暗中，他仿佛能聽見自己心臟的跳動聲，和城市深處無數個正在為明天奮斗的心跳，漸漸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