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時，正躺在血泊里。

青鸞劍插在三步外的石縫中，劍穗上沾著未干的血——是我的血。

遠處雷云未散，紫電如蛟龍盤踞，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可我不記得自己是誰，更不記得為何會在這里。

“醒了？”

涼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玄衣男子踏著浮光掠影而來，衣袂翻飛間露出腰間玉牌——九霄巡按·謝無塵。

他劍尖挑起我的下巴，眼中情緒復雜：“裝失憶？

這招三百年前你就用過了，姜晚。”

姜晚？

我茫然眨眼，突然劇痛鉆心。

無數記憶碎片在識海炸開：血洗瑤池、劍斷天門、還有……眼前這人曾與我十指相扣共賞星河。

“要殺便殺。”

我咳著血笑出聲，卻在掌心摸到塊硬物。

那是半枚陰陽魚玉佩，與我頸間掛著的正好契合——失憶前竟給自己留了后手。

謝無塵的劍突然震顫起來。

他猛地掐訣封印我周身大穴，卻在碰到玉佩時如遭雷擊。

趁他恍惚的剎那，我咬破舌尖噴出血霧，殘存靈力激活了玉佩中的留影術。

光幕中浮現的卻是謝無塵執劍剖開我丹田的畫面，他身后站著十二仙尊，而我的慘叫撕心裂肺。

“假的！”

謝無塵一劍劈碎光影，卻斬不斷我暴漲的煞氣。

體內沉寂的靈力突然沸騰，我這才發現經脈里流淌的根本不是修仙者的清氣，而是粘稠如墨的魔元。

更可怕的是，當魔氣沖開封印時，我竟本能地結出噬魂訣——這是仙界禁術，專抽活人魂魄。

“想起來了嗎？”

謝無塵突然慘笑，“當年是你自愿讓我剖丹，因為……閉嘴！”

我召來青鸞劍首刺他心口，卻在劍尖入肉三寸時僵住。

無數畫面灌入腦海：仙魔大戰中我替他擋下滅魂釘，魔氣入體即將墮入無間，是我哭著求他挖出被污染的金丹……“晚晚。”

他握住劍刃任鮮血首流，“你總說輪回后要當個凡人，可每次想起真相就會魔性復發。”

顫抖的指尖點上我眉心，“這是你第九次失憶，也是我第九次……”話未說完，十二道金箍從天而降。

仙尊們腳踏祥云現身，為首的老者嘆息：“謝巡安，你私放魔尊轉世九次，該當何罪？”

我才驚覺，謝無塵腳踝上竟有九道血色鎖鏈——天罰之痕，一道代表千年雷刑。

“你們騙我！”

我魔氣暴漲，青鸞劍化作赤紅。

那些所謂“墮魔”的記憶全是篡改，真正的留影術藏在劍穗明珠里：三百年前，正是這群道貌岸然者用我族人性命煉制長生丹！

謝無塵突然捏碎巡按玉牌，滔天劍意沖霄而起。

他哪是什么仙界忠犬，分明是潛伏千年的巫族遺孤。

我們十指相扣的瞬間，陰陽魚玉佩合二為一，露出里面封存的巫族圣器——專克仙力的蝕日刃。

當蝕日刃捅進首席仙尊丹田時，老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和謝無塵相視一笑，身后是崩塌的三十三重天。

什么正邪仙魔，不過成王敗寇。

血月當空，兩道身影墜向云海。

“聽說凡間上元節燈火如晝，”我牽起他的手，“要不要去偷盞兔子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