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峰的晨霧還未散盡，張羽背著竹簍穿過青竹小徑時，鞋尖沾了露水。

他回頭望了眼竹籬笆前的小木屋——妹妹天鳳正趴在窗臺上，扎著羊角辮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像只貪睡的小奶貓。

"阿姐說今日要曬草藥，我給她守著曬藥架。

"天鳳的聲音從身后飄來，帶著剛醒的軟糯。

張羽轉身蹲下，替她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碎發："哥哥去后山轉轉，看能不能采些野菌。

你乖乖在家，莫要亂跑。

"小女孩重重點頭，小手里攥著半塊烤紅薯，那是昨日李劍塵峰主下山時順道買的。

張羽望著她臉上的小雀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時他背著高燒的妹妹翻了三座山，才在玄陽劍宗山門外求得一線生機。

李劍塵峰主雖性子冷硬，卻到底心軟，收留了他們兄妹。

"小羽哥！

"天鳳忽然拽他衣角，"后山那處懸崖邊的野莓紅了，我昨日看見的！

"張羽笑著刮了刮她鼻尖："等你身子再壯些，哥哥帶你去。

"山風裹著松濤聲涌進袖口，張羽沿著記憶中的路徑往深處走。

這翠屏峰本是玄陽劍宗最清凈的所在，除了他和天鳳、李劍塵，便只有幾株百年老梅、數畝藥田。

可越往深處走，草木越發茂盛，連鳥鳴都稀了。

首到一片青巖擋住去路。

那巖壁半掩著個山洞，洞口爬滿青苔，若非張羽昨日追著只花斑雀跑過這兒，幾乎要錯過。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洞口的碎石——石縫里竟嵌著半枚銹跡斑斑的青銅釘，在晨光里泛著幽光。

"許是前人留下的洞府？

"張羽將竹簍放在洞外，摸出腰間的火折子。

洞內比想象中寬敞，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暈出暖黃的光。

正中央有張青石床，床沿雕著云紋，雖己模糊，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致。

石床旁擺著張石桌，桌上扣著個木匣，匣上積著薄灰，卻掩不住木料本身的溫潤——像是百年以上的沉水香木。

張羽剛要伸手開匣，忽覺后頸一涼。

一道金芒從石床下方竄出，如游龍般沒入他眉心！

"啊——"他踉蹌著撞在石墻上，眼前炸開萬千星子。

等再能視物時，發現自己仍站在石桌前，只是掌心多了團溫熱的光。

那光逐漸凝成一座三寸小塔，塔身刻滿玄奧符文，第一層呈暗金色，第二層泛著青芒，第三層則是幽藍，每一層的縫隙里都滲著細碎的金粉，像是要將散落的星辰揉進塔中。

"混沌至尊塔。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識海響起，像是玉磬輕敲。

張羽驚覺自己竟能"看"到聲音的來源——那小塔懸浮在他識海中央，塔尖一點星芒明滅，正是發聲之處。

"吾乃混沌塔靈，沉睡萬載，終遇有緣人。

"張羽喉結動了動，聲音發顫："我...我只是個練氣三層的外門弟子...""練氣三層？

"塔靈輕笑，"吾觀你體內靈氣流轉，雖微弱卻純凈無垢，更有混沌道體孕育其中。

""混沌道體？

"張羽想起李劍塵曾說過，修真界有"先天道體"之說，是萬年難遇的修煉奇才，可他不過是個被撿來的孤兒，怎會有..."混沌道體乃諸天萬界最頂級的先天道體，兼容并蓄，可容萬法，破千邪。

"塔靈的聲音帶了幾分贊嘆，"更妙的是，你這道體尚在啟蒙階段，若得正確功法引導，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話音未落，小塔突然震顫，一道金芒沒入張羽眉心。

無數玄奧的畫面如潮水涌來——《混沌至尊訣》的總綱、行功路線、每一步的修煉要訣，甚至連丹田氣海的運轉軌跡都清晰可見。

"此乃吾**諸天萬界的本命神器，因當年與域外邪修大戰，塔身受損，墜落此界。

"塔靈解釋道，"修復之法簡單，以天地間含靈之物為引，無論靈礦、妖丹、法寶殘片，甚至靈脈靈氣皆可。

每修復一層，塔內時間流速便與外界拉開十倍，待三層完全修復，塔內一日便是外界三十日。

"張羽這才注意到，小塔表面的符文有些黯淡，尤其是第三層，幾乎呈半透明狀。

他試著用意念溝通，果然在丹田處感應到那座小塔的輪廓，與識海中的虛影一一對應。

"那...我現在該怎么做？

"他攥緊拳頭，心跳如擂鼓。

"先打通經脈。

"塔靈指引道，"你雖煉氣三層，卻因道體未醒，經脈如羊腸小道。

《混沌至尊訣》至陽至剛，正好為你拓寬經脈，激活道體。

"話音剛落，張羽便覺丹田處升起一股熱流。

那熱流并非他自己修煉的靈氣，而是來自混沌塔的饋贈，所過之處，原本堵塞的經脈如春雪消融，竟在眨眼間拓寬了三倍！

他痛得悶哼出聲，額角滲出冷汗，卻不敢停下——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練氣三層巔峰...練氣西層...練氣五層！

當熱流最終匯入泥丸宮時，張羽眼前一黑，栽倒在石床上。

再睜眼時，洞外的天色己暗了下來。

張羽摸了摸發燙的臉頰，試著運轉《混沌至尊訣》——靈氣如臂使指，竟比從前順暢了十倍不止！

他驚喜地看向丹田，那座小塔的暗金層己恢復了些許光澤，塔身上的符文也亮了幾分。

"修復了一絲。

"塔靈的聲音帶著欣慰，"待你將此塔完全修復，便是諸天萬界無人能敵之時。

"張羽望著洞外的暮色，忽然想起天鳳還在等他。

他小心地將小塔收入識海，背起竹簍往回走。

路過藥田時，見天鳳正踮著腳摘野菊，小臉上沾著泥，見他來了便撲過來："小羽哥！

我采了好多花，晚上給你編花環！

""慢些，別摔著。

"張羽笑著接住她，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來。

他望著妹妹眼里的星光，忽然覺得，就算這混沌塔藏著再大的秘密，只要能護她一世周全，便足夠了。

回到木屋時，李劍塵還沒回來。

張羽生起火，煮了半鍋野菜粥，看天鳳捧著陶碗喝得滿臉都是，忽然聽見山風里傳來劍鳴。

那是玄陽劍宗特有的"青鋒"劍發出的聲響——李劍塵回來了。

張羽起身去開門，見自家師父負手站在檐下，月白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掃過張羽，又落在桌上的空陶碗上，眉頭微挑："今日去了后山？

""回師尊，采了些野菌。

"張羽垂眸答道，心跳卻漏了一拍——他不知道，自己打通經脈時溢出的靈氣波動，是否被李劍塵察覺了。

李劍塵沒再追問，只是將手中的劍穗遞給他："**留下的，該物歸原主了。

"張羽接過劍穗，那是截染血的紅繩，編得歪歪扭扭。

他記得，三年前自己高燒時，總夢見個穿青裙的女人，說要給小羽編劍穗。

后來李劍塵說，那是他被撿來時，懷里唯一的遺物。

"明日隨我去凌云峰。

"李劍塵轉身走進屋，"凌云師弟要開講《劍心訣》，你去聽聽。

"張羽應下，待師父走后，忙關上門。

他將混沌塔從識海中喚出，小塔表面的暗金層又亮了幾分。

塔靈的聲音適時響起："你師尊身上有上古劍修的氣息，似乎...與你道體有緣。

""什么意思？

""待你修為再深些，自會知曉。

"塔靈輕笑，"現在，該修煉了。

"張羽盤坐在石床上，按照《混沌至尊訣》的心法引動靈氣。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混沌塔正在吸收周圍的靈氣，一部分注入自己體內，另一部分則用來修復塔身。

夜色漸深，木屋的窗紙上映出兩個交疊的身影——一個裹在薄被里，睡得正香；另一個雙目微閉，周身靈氣流轉如星河。

而在翠屏峰之巔，李劍塵負手而立，望著后山方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混沌道體...終于現世了。

"山風卷起他的道袍，露出腰間掛著的一枚半塊青銅鏡——與他徒弟方才在山洞里撿到的那枚，正好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