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江城大學，翠湖。

死寂無聲。

陳飛坐在湖邊的長椅上，腳下踩著一圈扭曲的啤酒罐。

他雙眼布滿血絲，死死攥著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漲紅的臉上。

喉嚨里壓抑著一股灼燒般的聲響，像是困獸的喘息。

“**……都**是**！”

他猛地將一罐啤酒灌進喉嚨，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一路燒到胃里。

手機屏幕上，是一條剛彈出的微信消息。

“飛子，快看學院內網！

你的論文……被王蒙那個老狗給發了！”

消息下方，是一張論文發表的網站截圖。

第一作者那一欄，赫然是“王蒙”兩個字。

“咔！”

陳飛手里的啤酒罐被捏成一團，鋒利的鋁皮割破了指節，他卻毫無痛覺。

他猩紅著雙眼，撥通了那個早己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沉穩中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陳飛？

這么晚了，有什么事？”

“王老師。”

陳飛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顫抖。

“我的論文，您看完了嗎？

還有哪里需要修改？”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最**的答案。

“哦，那篇論文啊，”王蒙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幫你改了改，己經投了，也發表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像是在施舍。

“你放心，致謝里寫了你的名字。

你也知道，老師評職稱就差這一篇了，這次算你幫老師一個忙。”

“幫？”

陳飛笑了，笑聲嘶啞。

“王老師，那篇論文，我準備了三個月，是為了申請**助學金的。”

“陳飛！”

王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一個學生，真以為憑自己那點東西就能發表？

沒有我的思路和修改，你那篇東西就是一堆廢紙！”

“那也是我的廢紙！”

陳飛的怒吼終于沖破了喉嚨，驚起了遠處林子里的一片夜鳥，“我相信你才拿給你看，你這個**！”

“放肆！”

王蒙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陳飛，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這篇論文的稿費，我分你一半，別給臉不要臉！”

“我要去教務處告發你！

舉報你！”

陳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蔑的嗤笑。

“你去告吧。

看學校是信我這個學院主任，還是信你一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學生。”

“對了，忘了告訴你。

今年的助學金評定，評委會**是我。”

電話**脆利落地掛斷了。

嘟…嘟…嘟…那冰冷的忙音，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子，捅進陳飛的心臟。

最后一絲希望，被這句話徹底碾碎。

“王——蒙——！”

陳飛額角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將手機狠狠砸向地面！

手機在堅硬的石板路上彈跳、翻滾，屏幕瞬間碎裂。

他轉而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老槐樹上。

“砰！”

粗糙的樹皮撕開他手背的皮肉，鮮血淋漓。

他卻感覺不到疼。

只有無邊的憤怒和絕望，像是黑色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一首尊敬的導師，那個在開學典禮上教導他們要“誠實守信”的學者，竟然是個人面獸心的**。

他不僅剽竊了他的成果，還要用助學金的名額，徹底堵死他的路。

陳飛大口喘著粗氣，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扶著樹干吐得昏天黑地。

冷風一吹，酒意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無力。

他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撿起那部摔得不成樣子的手機。

那是母親用兩個月的工資，給他買的升學禮物。

此刻，屏幕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就像他支離破碎的心。

指尖撫過破碎的屏幕，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一小塊鋒利的屏幕碎片，扎進了他的指尖。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傷口處緩緩滲出，滴落在破碎的手機屏幕中央。

“***……倒霉透頂。”

陳飛下意識地想去擦掉那滴血。

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血，仿佛擁有生命一般，非但沒有被擦掉，反而沿著屏幕的裂痕迅速洇開。

像是紅色的墨水滴入清水，又像是鮮活的血管在玻璃下瘋狂生長。

轉瞬間，整個屏幕的裂痕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淡紅色。

陳飛動作一僵，酒意徹底被這詭異的景象驅散。

他試著按下電源鍵。

手機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他以為手機己經徹底報廢時，屏幕，自己亮了。

沒有開機動畫，沒有廠商logo。

只有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血紅。

下一秒，屏幕上方的血色開始向下“流淌”，如同黏稠的液體，迅速浸透了整個手機界面。

陳飛渾身一顫，本能地想把手機甩出去。

可那手機像是黏在了他的掌心，紋絲不動。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屏幕上傳來，他指尖傷口處，第二滴、第三滴血珠被強行抽出，融入了屏幕的血色之中。

手機的溫度在急劇升高，燙得他手心刺痛。

他眼睜睜地看著屏幕上的血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深，最后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仿佛那塊小小的屏幕，變成了一個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

“啪嗒。”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陳飛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

低頭看去，掌心光潔如初，沒有傷口，沒有血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可地上的手機，和那被抽干力氣的身體，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覺。

他死死盯著那部漆黑的手機，心臟狂跳。

恐懼。

但……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許久，他咬了咬牙，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了手機的邊角。

就在他觸碰到手機的瞬間。

屏幕，自動亮起。

沒有壁紙，沒有圖標，沒有任何他熟悉的東西。

屏幕中央，是一個由無數細小白色代碼匯聚成的中式靈堂。

靈堂上方，是兩條慘白的挽聯。

左聯：陽間三世，作惡不斷。

右聯：陰曹地府，無你容身。

挽聯之下，是一個巨大的，墨跡淋漓的黑色“奠”字。

“奠”字下方，一張古樸的八仙桌上，赫然擺放著一張黑白遺照。

照片上的人，笑容僵硬。

那張臉，正是他自己！

陳飛的瞳孔驟然收縮，頭皮一陣發麻，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靈堂的開機動畫緩緩消失。

那個黑色的“奠”字，化作一個APP圖標，孤零零地懸浮在手機主界面中央。

他手機里所有的應用、照片、***，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這一個圖標。

陳飛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盯著那個圖標，恐懼在心中蔓延，但王蒙那張輕蔑的臉，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評委會**，是我。”

絕望和憤怒，最終壓倒了恐懼。

他伸出仍在顫抖的食指，點向了那個黑色的“奠”字圖標。

屏幕一閃，一行血紅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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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世人……感受恐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