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死了。

三十五歲的周然，覺得自己事業失敗、婚姻失敗、試管失敗。

最重要的是，父母也給不了自己任何助力，還是倒打一耙的那種。

人生整個就是個失敗。

人生一片黑暗無光，真的沒什么意思。

壓倒她最后一根生活稻草的就是不停的試管，導致的身材變化問題，以及健康失衡問題。

付出了這么多，竟然還是沒有懷上，真是夠心酸。

更灰暗的是自己一個破導購的工作，也在一批又一批的大學生涌入這個賽道卷時，自己被迫裁員。

不過以上這些，都和她沒什么關系了。

對于一心求死的周然來說，也是好事，最起碼她的人生可以了無牽掛了。

反正爸媽重男輕女，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從小她在她們的眼里就是一個活物而己。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從河上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像無數根針，扎得周然西肢百骸都在疼。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見岸邊的路燈在水里碎成一片光斑，像極了那些年試管失敗后，丈夫摔在地上的化驗單。

三十五歲的人生，像場爛透了的電影。

事業沒有未來，沒有好的學歷和家世，只能在商場做個導購，日子過的永遠緊緊張張；婚姻里丈夫的鼾聲比情話多，婆婆的催生電話比關心頻繁......試管手術室的燈光亮得刺眼，第七次失敗時醫生說 “你的身體己經不適合再促排”，丈夫在走廊里接的電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媽你別催，不行就離婚再找一個”.....哈，付出了一切，生活還是一地雞毛，這個苦難的人生，快點結束吧！

快要窒息時，周然想到了從小只會讓她干家務，讓弟弟玩的父母。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那個。

弟弟的房間永遠朝南，她的小閣樓夏天像蒸籠；弟弟的球鞋是新的，她的鞋卻只能穿別人的舊鞋，衣服也是舊的，書包縫縫補補用到高三，耳邊永遠是爸媽嘴上叨叨“怎么這么貴”。

如果不是九年義務教育，她根本就沒有上學的機會。

上帝讓她見過了，別人的人生是那樣的精彩，可是自己怎么就活成了這樣.....想不通，想不通......罷了，下一輩子再見。

重男輕女的家庭里，她連哭的資格都沒有，因為 “女孩子家哭哭啼啼不吉利”。

父母的觀念總是認為，女兒都是要嫁人的，所以養女兒的目的就是要一筆不錯的彩禮，幫她們的兒子娶媳婦。

讓她上學，也是為了把她賣個“好價錢”。

河水漫過口鼻時，周然忽然笑了。

這樣也好，不用再看丈夫躲閃的眼神，不用再聞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不用再聽父母說 “你怎么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那些因為試管胖起來的三十斤肉，那些**留下的青紫**，終于可以隨著這具身體一起沉下去了。

“周然！

醒醒！

快上課了！”

誰在叫她？

醒來以后，竟然回到了自己的高中宿舍。

重生來的毫無預料，她看著自己稚嫩的臉頰，青澀的模樣，任誰都看不出她內心的飽經風霜，以及千瘡百孔。

刺眼的陽光，透過鐵欄桿床架照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洗衣粉味，混合著舊書本特有的油墨香。

她愣愣地抬手，看見的是雙纖細白皙的手 —— 手腕細得能一把攥住，肚子上一點贅肉都沒有，指甲蓋透著健康的粉。

這不是她記憶里的手，卻又是自己實實在在的手。

“發什么呆呢？”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探過頭來，臉上還帶著幾顆青春痘，“快起來收拾書包，早自習要考英語單詞了。”

周然環顧西周，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掉漆的鐵柜子上貼著 F4 的海報，墻腳堆著半箱吃剩的泡面，窗外傳來廣播里播放的《七里香》—— 那是 2007年的夏天，她十七歲，正在縣一中讀高二。

她沒死成。

她回來了。

“我……”周然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喉嚨里還殘留著河水的腥甜。

“我這就起。”

穿衣鏡里的女生讓她恍了神。

洗得發白的藍校服套在單薄的身上，齊耳的**頭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頰，眼睛倒是亮的，只是那點光亮里裹著怯生生的討好。

這就是十七歲的周然，成績在班里墊底，說話細聲細氣，被男生起哄會臉紅，被老師批評會掉眼淚。

偶爾還會被別的同學校園霸凌，可是她好像只會忍耐，一點反抗的意識都沒有。

就是這樣一個自己，后來會因為班主任一句 “女孩子早點嫁人穩定”，放棄了復讀的機會；會因為母親說 “張家條件好，嫁過去不受苦”，嫁給那個在酒桌上對她動手動腳的男人；會因為婆婆一句 “趁年輕趕緊生”，在五年里打了一百多針促排卵針，把好好的身子，折騰得像個漏氣的氣球.....鏡子里的女生，忽然紅了眼眶，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后怕。

原來命運早在十七歲就埋下了伏筆，那些看似無奈的選擇，不過是懦弱者的自我放逐。

能重活一次，她只想為自己拼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趁著還不需要面對結婚生育的問題時，她最該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學習，認真賺錢，先考上一個重點大學，有個永遠不會被裁的工作再說。

至于什么男人與愛情，在自己有實力面前，不過都是過眼云煙。

這個世界上沒有恒久綿長的愛情，只有為現實妥協的選擇。

甚至如果一個女人的實力足夠強悍，結婚和生育這種思想的鋼印，都可以用別的方式去打破。

關鍵是自己是否有，對抗命運的實力與勇氣。

“周然，你眼睛咋紅了？”

王芳啃著面包走進來，校服領口別著枚 “三好學生” 的徽章，“是不是又被李梅她們說壞話了？

別理她們，一群長舌婦。”

周然搖搖頭，飛快地抹了把臉。

王芳是她高中最好的朋友，后來考上了南方的重點大學，成了知名的建筑設計師。

前世自己結婚時，她還特意寄來個厚厚的紅包，附言說 “然然，你值得更好的”。

當時只當是客套話，現在才明白，那是真正的惋惜。

“沒什么，” 周然拽了拽校服下擺，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可能是沒睡好。”

她疊被子的手頓了頓。

前世這個時候，她正因為數學考了 38 分被父親罵了頓，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第二天早自習都沒去。

就是那次缺課，以及自暴自棄的缺了更多的課，讓她徹底跟不上解析幾何的進度，從此數學成了永遠的噩夢。

“對了，” 王芳咬著筆桿翻英語書，“昨天發的英語卷子，最后一道大題你會做嗎？

我琢磨了半宿，還是沒頭緒。”

周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后一道大題，她記得清清楚楚 —— 那是 2005 年高考的真題，前世學英語是她的強項，唯一的自信，也不過就是英語的分數總是能名列前茅。

“我…… 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