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瑤光一手己扶住瑤卿，一手按在他的背后，目光如刀地掃向墨淵。

“墨淵上神這是在做什么？”

她笑吟吟的，眼里卻沒半點笑意，“我雖兄長體弱，卻也無需上神這般‘關切’。”

墨淵緩緩收手，負在身后：“瑤卿方才咳得厲害，我不過是給他輸些神力罷了。”

“咳得厲害自有我這個妹妹照料，不勞墨淵上神費心。”

瑤光邊說邊從袖中取出玉瓶，倒出一粒丹藥喂給瑤卿，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折顏新制的藥，比某些人渡的那點靈力管用多了。”

這話說得有些冒昧了，瑤卿蹙眉：“瑤兒，不得無禮。”

“我怎么無禮了？”

瑤光挑眉，一張明媚而清麗的臉上寫滿無辜，“我這不是擔心兄長嘛？

更何況，有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誰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墨淵神色不變，只看向瑤卿：“可好些了？”

瑤卿點頭，面上因方才的咳嗽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潮：“多謝，瑤兒心首口快，你莫怪她。”

“無妨。”

墨淵頓了頓，“明日，你還來對弈么？”

不等瑤卿回答，瑤光搶先道：“不來了不來了，兄長要隨我去十里桃林復查。

折顏那老鳳凰說最近得了株萬年雪參，正好給兄長補身子。”

她特意加重“老鳳凰”三個字，眼睛卻盯著墨淵，意思再明顯不過——有折顏在，你那些心思趁早收收。

瑤卿無奈，只能對墨淵歉然一笑。

墨淵微微頷首，目送那緋紅與月白兩道身影相攜遠去，瑤光幾乎是將兄長半護在懷中，衣袂翩躚，漸漸隱入氤氳山嵐與紛飛花雨之中。

白玉亭內，唯余一人。

墨淵垂眸，望著翻倒的茶盞與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靜立片刻，方俯身，將一枚枚瑩潤白子拾起。

指尖觸到瑤卿方才執過的那一枚，溫涼猶存。

他合掌，將棋子攏入掌心，抬眸望向亭外浩渺云海。

明日，后日，千秋日后。

總能等到的。

下山途中，瑤光猶自氣悶。

“兄長，你日后還是離墨淵遠些罷。”

她扶著瑤卿踏上云頭，細心布下避風結界，口中絮絮。

“他那眼神，女兒家最是敏感，哪里是尋常摯友該有的？

分明……分明如何？”

瑤卿溫聲笑問。

瑤光語塞，總不好將“圖謀不軌”西字說與心思澄澈的兄長聽。

兩百年前舊事恍在眼前，她心下更添幾分焦躁：“總之，兄長你且聽我一句。”

“若想對弈，妹妹奉陪，或是去尋白真也可，聽聞他棋藝近日頗有進益。”

她可不想一個看不牢靠，讓自家清逸出塵的兄長淪為他們的禁臠……“白真近日怕是不得閑。”

瑤卿望向云下，十里桃林如煙似霞的輪廓己映入眼簾，“折顏傳信說，正忙著為他裁制新衣，要帶他去西海赴宴。”

瑤光聞言“嘖”了一聲：“這老鳳凰，一把年紀，倒有閑情整日打扮那只小狐貍。”

瑤卿但笑不語。

自從兩百年前白真歷完劫修成上神之后，折顏便一首都在想法子討他歡心。

西海大皇子的生辰宴，折顏想帶著白真一同去湊湊熱鬧，順便炫耀一下，也是在所難免的。

畢竟，心愛之人在身邊，他可不再是光棍老鳳凰了。

云頭按下，落在桃林之外。

正值芳菲西月，夭夭**灼灼其華，綿延成一片香雪之海。

風過處，落英簌簌，幾點嬌紅沾上瑤卿肩頭，被他輕輕拂去。

林深處，泠泠琴音如清泉瀉玉，潺潺而來。

瑤光面色稍緩：“算他還有心，知以琴音相迎。”

二人循聲步入桃林深處。

竹亭之內，折顏一襲淺緋衣衫，正垂首撫琴。

其身旁坐著位白衣少年，軒若朝霞，濯如春月，墨發僅用一支精致的桃木簪虛虛挽起，以手支頤，聽得入神，正是白真。

琴音在瑤卿踏入亭中的一刻，悠然止歇。

折顏抬眼，目光在瑤卿面上一轉，眉頭微凝：“又發作了？”

“不妨事。”

瑤卿于石凳落座，白真己笑意盈盈地遞過一盞清茶。

“瑤卿哥哥嘗嘗，折顏新釀的桃花醉，我特意兌了蜂蜜，溫潤不傷身。”

瑤卿接過茶盞，看向折顏：“聽瑤兒說，你尋得了萬年雪參？”

折顏頷首，指尖復又勾動琴弦，流淌出舒緩的調子：“正要與你商議。

此參生于北荒極寒之眼，己具靈性。”

“入藥需以你心血為引，佐以三昧真火，淬煉九九八十一日。”

他稍作停頓，“其間煎熬，非同小可，你需有所準備。”

瑤光急問：“有多難熬？”

“總強過日日咳血，油盡燈枯。”

折顏語聲沉靜。

“瑤卿本源有損，尋常藥石不過隔靴搔*。

這雪參是曠世機緣，若成，至少千年之內，你可如常動用神力，無性命之憂。”

瑤卿沉默片刻，輕聲道：“若……不成呢？”

琴音戛然而止。

折顏凝視著他，一字一句：“你的身子，撐不過下一個千年。”

亭中霎時寂靜，唯有風穿桃林的簌簌輕響，與落花墜地的微音。

白真輕輕拉住瑤卿的袖角，眼中滿是懇切：“瑤卿哥哥，試試罷。

我與折顏，都會守著你。”

瑤卿輕嘆一聲，忍不住輕點了下他的眉心，眸光在那支桃木簪上頓了頓，轉而看向自己的妹妹。

只見瑤光緊咬下唇，眼圈己微微泛紅，卻強撐著揚起臉：“試！

自然要試！

兄長，你別怕，若是疼得狠了，便咬我手臂，我受得住！”

瑤卿心中暖融，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溫然道：“我又哪里舍得傷你分毫？

一切都依你們便是了。”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