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

出租屋的墻皮剝落了一半，電表在門口嗡嗡響，像有只**卡在喉嚨里。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一道陳年疤痕橫在內側，邊緣發白，是摔下天臺時撞上鋼筋留下的。

他活過來了。

十八歲的身體，二十八歲的記憶。

上輩子他是金融街最年輕的操盤手，靈氣剛復蘇那晚，被未婚妻親手推下高樓，只為搶走他體內的靈核。

血濺在玻璃幕墻上，像一朵綻開的花。

現在，他回來了。

距離靈氣正式爆發，還有七十二小時。

他摸出兜里的鋼镚，在指間轉了一圈。

寅時三刻，他照例上了天臺。

風從樓縫里鉆進來，吹得他高仿阿瑪尼的西裝下擺獵獵響。

他盤腿坐下，閉眼吞吐空氣里的微弱氣機。

這年頭凡人還感覺不到靈氣，但他能。

腦中忽然閃過畫面：女人笑著推他，身后是燃燒的金融大廈。

他睜開眼，左眼一抽一抽地疼。

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撕開了一層膜，高樓之間浮現出淡青色的光帶，像血管一樣在城市地下蜿蜒。

地鐵站下方有個發亮的點，脈沖般跳動。

他眨了眨眼，那層光消失了。

靈視，醒了。

但他沒時間研究這個。

兜里只剩一千二百塊，得想辦法搞點能用的靈物。

真正的修煉，光靠吞空氣不夠。

天亮后他去了城中村外的古玩市場。

攤子一排排擺著破瓷爛瓦，老板們嗑瓜子、刷短視頻，沒人知道三天后這個世界就要變天。

他一只眼瞇著，強忍虹膜灼燒感，用靈視掃過去。

大部分東西死氣沉沉，首到第三個攤位，一個破布包里露出半截青銅器。

別的攤主看不見，他卻清楚看到那簋器內部有青色能量流動，像心跳。

“老板，這玩意兒多少錢？”

他問。

“八百，老祖宗傳下來的，商周時期的。”

攤主叼著煙，眼皮都不抬。

陳墨冷笑。

商周？

這年頭誰還信這套。

但他沒拆穿，反而掏出八百現金：“我要了，鎮宅用。”

他把簋器塞進內袋。

那層蠶絲縫的聚靈陣立刻起效，青光被壓住，沒外泄一絲。

晚上十一點，他又上了天臺。

城中村電壓不穩，樓道燈忽明忽暗，照得他半邊臉發青。

他把青銅簋放在水泥臺上，掏出鋼镚。

“正為吉，反為兇。”

他嘀咕著，彈起硬幣。

第一枚，正。

第二枚，正。

第三枚，正。

第西枚，反。

三正一反，不算全吉，但能搏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劃破掌心，血滴在簋口。

剎那間，青光炸起。

靈氣像決堤的洪水，順著血線沖進他體內。

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經脈像被燒紅的鐵絲穿插，骨頭噼啪作響，額角皮膚裂開，血順著眉骨流下。

他咬牙，用前世的經驗壓住亂竄的氣流。

不能散，不能爆。

他要把這股靈氣壓縮進丹田，強行沖關。

眼前的世界再次撕裂。

現實和靈脈圖層重疊在一起，高樓成了虛影，地下青光縱橫交錯，像一張巨網。

他看見遠處有三個靈潮爆發點正在醞釀，其中一個就在西郊廢棄工廠區——明天下午三點十七分，靈氣濃度將達到峰值。

但他顧不上記了。

靈氣在體內橫沖首撞，他額頭猛然一熱，一道淡金色紋路浮出皮膚，像烙印般成型。

丹田猛地一縮，隨即擴張，氣旋凝實。

引靈境三重天，破！

“轟！”

青銅簋炸成碎片，飛濺的殘片劃破他臉頰。

最后一塊碎片落地時，露出半枚龜甲，巴掌大，邊緣焦黑，像是被雷劈過。

他喘著粗氣，撿起來。

龜甲上刻著幾個金色篆文：“子時三刻，陰氣始凝。”

字跡黯淡，像是隨時會消失。

他咬破手指，血抹上去。

金文微微一亮，隨即熄滅。

可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靈視穿透了龜甲，短暫捕捉到一條地下靈脈的走向。

那脈絡延伸極深，最終指向城市中心某處，節點上有個巨大的能量漩渦正在緩慢成型——和他前世最后看到的“建木殘枝”位置，一模一樣。

他瞳孔一縮。

這不是巧合。

龜甲突然發燙，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他手指一抖，差點沒抓穩。

樓下傳來狗叫，幾戶人家亮了燈。

有人罵：“誰家半夜放煙花？”

他迅速把龜甲塞進內袋，轉身下樓。

西裝內襯的蠶絲陣微微發燙，還在吸收殘留靈氣。

回到出租屋，他鎖好門，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盒。

打開，里面是三張照片：一張金融街爆炸的新聞截圖，一張未婚妻的證件照，還有一張模糊的全家福——他父母死于靈氣**初期，被失控的靈獸撕碎。

他把龜甲放進盒子，蓋上。

窗外，月亮偏西。

他坐在床沿，鋼镚在指間翻轉。

剛才那一波靈氣沖擊，讓他突破了，但也引動了體內舊傷。

右肩一陣陣發麻，像是有根筋被扯斷了又接上。

他脫下西裝，袖口沾了血。

昨晚爬天臺時蹭的。

他盯著袖口那點紅，忽然想起什么。

昨晚他把青銅簋放在水泥臺時，左手扶過臺面。

那里有道舊裂紋，沾著黑灰。

他當時沒在意。

但現在他想起來——那灰，是香灰。

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天臺，燒過香。

他猛地站起身，沖向門口。

鑰匙**鎖孔，還沒擰動，樓下傳來腳步聲。

不是拖鞋啪啪響的那種，是皮鞋，一步一步，不快，但很穩。

停在他門前。

門縫底下，一片陰影緩緩移動。

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從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